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3章 十記耳光

  太后穩穩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哀家不累,不勞皇帝擔心。既然皇帝要親自處理,那就當著哀家的面處理吧,也好讓哀家看看,皇帝打算如何『定奪』。」

  徐璟目光微沉,知道太后今夜是鐵了心要拿我立威,不會輕易罷休。

  他沉默片刻,語氣聽不出喜怒:「母后想如何處理?」

  太后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看來皇上還是心太軟。既如此,哀家就教教你,這後宮,究竟該如何治理。」

  她話音落下,給身旁的李嬤嬤遞了個眼神。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嬤嬤會意,再次站到我面前,高高揚起了手。

  我閉上眼睛,準備承受第二下。

  就在這時,腦海中響起閻王的神識傳音,冰冷而壓抑著怒火:「清音,和本王服個軟,本王立刻殺了這個嬤嬤。」

  立刻殺了?就像立刻殺了白三兒一樣嗎?

  閻王在人間,也是好大的威風。

  我心口堵著一股氣,對他的神識傳音置之不理,甚至偏過頭,避開他投來的視線。

  「啪——!」

  第二記耳光重重落下,比第一下更狠。我咬緊牙關,才沒痛呼出聲。

  他沒有動。

  一下,又一下。

  脆響在寂靜的院子裡迴蕩,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丹姝、白芷等人跪在地上,死死低著頭,肩膀不住顫抖。

  十下過後,終於停了。

  我臉頰已經麻木,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到整個頭顱,嘴裡滿是鐵鏽味,耳朵里嗡嗡作響,幾乎聽不清聲音。

  太后身邊的嬤嬤冷聲道:「清貴人管教下人不利,這十下,就是讓你記住,如何管好自己身邊的奴婢。若再有下次,就不是掌嘴這麼簡單了。」

  我眼前發黑,勉強穩住身形,聲音嘶啞:「臣妾……謹遵教誨。」

  徐璟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我紅腫不堪、指痕交錯的臉頰上,那眼神深處翻湧著的東西,複雜得讓我不願細看。是心疼嗎?或許有。但更多的是……一種讓我心寒的克制。

  「至於這個膽大包天的宮女……」太后目光轉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白芷,聲音拉長。

  我剛想開口求情,徐璟卻先一步開了口,聲音平靜無波:

  「母后,這個宮女,兒臣還有些用處。」

  太后挑眉:「哦?」

  「之前朕來聽雪軒,甚是愛吃她做的幾樣點心。」徐璟語氣隨意,仿佛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罰她一年俸祿,調到御前伺候吧。朕,親自,教她規矩。」

  太后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也好。皇帝妃嬪尚少,皇家子嗣也是大事。既然皇上喜歡,那就留下。」

  她站起身,經過我身邊時,腳步微頓,彎下腰,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緩緩說道:

  「清貴人,在這後宮裡,皇帝就是你的天。他若在意你,願意開口,哀家自然給他這個面子。」

  她的目光掃過徐璟,又落回我臉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可若皇帝自己都不願意為你求情……呵,不用哀家出手,你也遲早,窮途末路。」

  說完,她直起身,不再看我一眼,搭著李嬤嬤的手,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迤邐而去。

  「恭送太后娘娘——」

  院子裡呼啦啦跪倒一片。

  腳步聲遠去,院門重新關上。

  「貴人……」白芷哭著撲到我面前,看著我紅腫不堪的臉,眼淚直流,「都是奴婢害了您……」

  「沒事。」我忍著痛,聲音含糊,對旁邊的雙喜道,「雙喜,看太后走遠了,幫白芷……把剩下的紙錢燒完。」

  「啊?」雙喜懵了,下意識抬眼看了看還站在一旁的皇帝,又趕緊低下頭,不敢動。

  「你還要鬧?」徐璟的聲音終於帶上了明顯的怒意,「不要太過分。」

  丹姝見狀,連忙拉起白芷,示意雙喜,三人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將院子留給我們兩人。

  夜風拂過,帶著未散盡的焦糊味和一絲血腥氣。

  徐璟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似乎想碰觸我的臉頰。

  我側頭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罕見的疲憊和無奈:「服個軟,就那麼難嗎?」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忍著臉上的劇痛,對著他,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標準而疏離的禮。

  然後,轉身,一步一步,走回屋裡。

  關門的聲音很輕,卻像是隔開了兩個世界。

  徐璟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月光將他玄色的身影拉得很長。他看了很久,久到屋檐下的燈籠都快要燃盡,才終於轉身,無聲地離開了聽雪軒。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李公公便親自來到了聽雪軒,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

  「白芷姑娘」李公公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容,「皇上口諭,調你去御前伺候,即刻便去乾元殿報到吧。」

  白芷眼圈還是紅的,看了看我。

  我臉上敷著藥膏,腫脹未消:「去吧。御前……規矩多,自己小心。」

  「貴人……」白芷跪下,給我磕了個頭,「奴婢一定謹言慎行,絕不……絕不再給貴人惹禍。」

  她跟著李公公走了。

  丹姝給我換藥時,低聲道:「娘娘,皇上將白芷調走,未必是壞事。至少……太后那邊,暫時動不了她了。在御前,反而安全些。」

  我知道她說得對。

  可心裡那口氣,卻怎麼也順不下去。

  他昨夜冷眼旁觀了十記耳光。

  他今晨輕描淡寫調走了白芷。

  我對著銅鏡,看著裡面那個雙頰紅腫、狼狽不堪的自己,忽然覺得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