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秀女的隊伍里，往前挪了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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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娘娘，聽聞陛下龍體初愈，虛不受補。參湯雖好，但性溫偏燥，此時飲用，恐與御醫開的方子藥性相衝。」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殿裡格外清楚。
滿殿寂靜。
所有秀女，妃嬪，連太后都轉頭看我。淑妃端著茶盞的手僵在半空，臉上嬌媚的笑容凝了一瞬。
我跪下行禮，姿態得體：「臣女家中世代行醫，略通醫術。聽聞皇上龍體欠安，固來參加選秀，想為這天下盡一份綿薄之力。」
徐璟（閻王）坐在上首，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太后面色不動，對著身邊一位穿著深褐色宮裝、面容嚴肅的老嬤嬤使了個眼色。
那嬤嬤上前一步，聲音平緩：「老身近來總覺得身子不爽利，姑娘既有如此能耐，可否幫老身診一診？」
來了。
我心裡一緊，但面上恭敬：「嬤嬤請坐。」
嬤嬤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伸出手腕。
我上前，三指搭上她的脈搏。手指下皮膚微涼，脈搏跳動規律但稍顯無力——當然，這些我是看不出來的。
但我的感知力可以。
我閉上眼睛，凝神靜氣，將一絲微弱的通明之力順著指尖探入。
畫面和感覺湧來：
天還沒亮就起身，伺候太后梳洗、用膳，安排宮務……夜裡太后歇下後，還要核對帳目、巡查宮人，常常子時過後才能休息。幾十年如一日。
跟著太后從潛邸到皇宮，經歷無數次明爭暗鬥，替太后擋過明槍暗箭，也親手處理過不少麻煩。心神長期緊繃，思慮過重。
陽氣不足，心脈有損。普通的安神藥對她沒用，不是睡不著，是不敢睡，睡不踏實，一點動靜就醒。
我睜開眼，收回手。
「嬤嬤多年來勞心勞力，凡事親力親為，您是太累了。」我斟酌著詞句，「普通的安神方子對您不好用。那些藥只是讓您有困意，可您……不能睡，睡不沉。」
嬤嬤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緩緩點頭：「姑娘說得准。那依你看，該如何調理？」
我：「我這裡有一個祖傳的方子，能固本培元，安神定志。您可以試試。」
嬤嬤示意旁邊的宮女：「取紙筆來。」
宮女很快端來筆墨紙硯。
糟了。
我接過筆，手心開始冒汗。
給她一顆地府的安魂丹丸還行，可這是人間，要寫藥方……我對人間的藥材一無所知啊！
筆尖懸在紙上，遲遲落不下去。
殿裡所有人都看著我。淑妃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平靜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里響起：
「黃芪三錢，當歸二錢，酸棗仁三錢，茯苓三錢，遠志二錢，炙甘草一錢。水煎服，每日一劑，連服七日。」
是閻王的聲音！
我趕緊提筆，照著他念的寫下來。筆跡工整，一字不差。
寫罷，我吹乾墨跡，雙手呈給嬤嬤。
嬤嬤接過，仔細看了看，轉身呈給太后。
太后掃了一眼，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些許滿意之色。她看向徐璟：「皇上，你看這丫頭，如何？」
徐璟（閻王）端起茶盞，慢悠悠啜了一口，才道：「不錯。既然通醫術，又心系朕躬……」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
「就封為貴人吧。賜居……聽雪軒。」
淑妃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她盯著我，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立刻把我扎穿。
其他秀女看我的目光也複雜起來——羨慕、嫉妒、警惕。
我低頭謝恩：「臣妾謝皇上恩典。」
心裡卻叫苦不迭。
聽雪軒？聽起來就是個偏僻冷清的地方。不過算了，總比跟一群秀女擠在儲秀宮強。
只是……如此高調的開局，怕是要成為這後宮裡的眾矢之的了。
我悄悄抬眼，瞥向龍椅上的那個人。
他正好也看過來，四目相對。
他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戲謔的笑意，仿佛在說：自己惹的事，自己受著。
我默默收回視線。
行吧。
這人間後宮的日子，怕是消停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