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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被太后說成了災星

  天還沒完全大亮,太后的懿旨便壓到了御前。

  「昨夜宮中似有異動,驚擾聖駕。太后娘娘心系陛下安危,請陛下與……小清子公公,往慈寧宮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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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旨的嬤嬤,語氣刻板,卻將小清子公公幾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我捧著拂塵的手心瞬間沁出冷汗。又來了。

  昨夜那場短暫的刺殺,到底沒能瞞過慈寧宮那位。

  蕭衍剛剛更衣完畢,他聞言,只是淡淡「嗯」了一聲,目光掃過我時,沒有任何波瀾。

  「走吧。」他率先邁步。

  慈寧宮今日氣氛比前兩次更加凝重。太后端坐上首,妝容比平日更顯威嚴,眼底帶著審視與毫不掩飾的冷意。幾位宗室老親王和以李御史為首的清流官員分坐兩側,見到我們進來,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如同鋼針。

  「兒臣給母后請安。」蕭衍行禮。

  「皇帝來了,坐吧。」太后虛扶一下,目光卻緊鎖著我,「小清子,昨夜丑時三刻,你在何處?可曾聽見、看見什麼?」

  我連忙跪下,心跳如擂鼓,面上卻努力維持鎮定:「回太后,奴才昨夜在值房歇息,隱約聽到些風聲,以為……以為是野貓躥過屋脊,並未在意。後來……後來陛下傳召,奴才才知道竟有賊人驚駕。」

  「野貓?」一位老親王捻著鬍鬚,冷哼一聲,「宮闈禁地,何來野貓能弄出那般大的動靜?你這哪裡像是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

  李御史立刻接口:「太后,陛下!臣等並非無端猜疑。只是這小清子入宮不久,宮中便屢生事端。先是御前失儀,攪擾朝堂;如今又逢刺客夜襲,驚擾聖體安寧。此等巧合,不得不令人深思啊!」

  他站起身,言辭愈發激烈:「臣聽聞,民間有言,身帶晦氣或命格奇特之人,易招災厄。這小清子來歷不明,行止怪異,焉知不是其命數帶煞,衝撞了皇宮的祥和之氣,才引來這般禍事?此乃不祥之兆!為陛下安危,為社稷穩固計,此等災星,斷不可再留於御前!」

  災星二字,如同冰錐,狠狠扎進我耳中。殿內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像刀子,要將我凌遲。太后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弧度,顯然對此論調樂見其成。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們是要借昨夜之事,徹底將我釘死。一堆人針對一個太監,荒謬。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直沉默的蕭衍,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瓷盞與檀木茶几相碰,發出清脆卻不容忽視的一聲「嗒」。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身上。

  蕭衍抬眸,目光平靜地掃過李御史和那位老親王,最後落在太后臉上。他沒有看我,仿佛地上跪著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母后,諸位皇叔,李御史。」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竊竊私語,「昨夜之事,禁軍統領已有初步稟報。乃前朝餘孽作亂,與內侍無關。」

  他頓了頓,話鋒卻微妙一轉:「不過,李御史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

  我心下一沉。

  只聽蕭衍繼續道,語氣是那種處理政務時特有的、冰冷的理性:「小清子入宮時日尚短,規矩不熟,屢有差池,確易惹人非議,徒增煩擾。留在宮中,於他,於朕,於後宮清寧,皆非上策。」

  太后面色稍緩,以為皇帝終於要妥協。

  「眼下北境三州大旱,饑民流離,賑災之事乃朝廷頭等要務,刻不容緩。」他聲音沉穩,帶著帝王的決斷,「朕思慮再三,與其留他在宮中惹人猜忌,不如派往北境。」

  他看向太后:「命小清子為欽差副使,隨正使前往北境,協理賑災,監察錢糧發放,撫慰災民。一則,讓他遠離宮廷是非;二則,若他真能為賑災出力,安撫流民,也算將功折罪,堵住悠悠眾口。母后以為如何?」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太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萬萬沒想到,皇帝會來這一手。將人派去北境?那裡如今是爛攤子,也是朝野矚目的焦點。若直接反駁,便是置災民於不顧,顯得她心胸狹隘,若同意,就等於承認了皇帝對此事的處置權,並且讓這個災星有了翻身的機會,哪怕那機會在苦寒北境看起來渺茫。

  李御史等人也啞口無言。他們可以攻擊一個內侍是災星,卻無法反對皇帝派遣人員去處理關乎萬千黎民生死的國政。

  「……皇帝思慮周全。」太后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了這幾個字,「既然皇帝已有決斷,哀家……自然無異議。只盼他真能戴罪立功,莫要辜負聖恩,再惹出什麼亂子。」

  「兒臣謹記母后教誨。」蕭衍微微頷首,隨即下令,「此事就這麼定了。宣旨,命小清子即刻準備,三日後隨欽差正使啟程,前往北境。」

  「奴才……領旨謝恩。」我伏下身,聲音有些發顫。

  走出慈寧宮,我默默跟在蕭衍身後半步,一路無話,只有靴履踏在宮道上的輕響。

  回到寢宮,他揮退所有宮人。

  殿內只剩下我們兩人,我站在他面前,低著頭,終於忍不住,聲音乾澀地開口:

  「陛下……是嫌我惹麻煩,終於想打發我走了嗎?」

  去北境賑災?聽起來像是個體面的流放。

  下巴忽然被冰涼的手指捏住,力道不輕不重,卻迫使我抬起頭。

  蕭衍垂眸看著我,他指尖微微用力,摩挲著我的下頜骨。

  「打發你走?」他帶著一絲嘲弄,「你想得倒美。」

  他微微俯身,湊近了些,氣息拂過我的臉頰,話語卻清晰無比地敲進我耳中:

  「朕是讓你去……」

  「賺功德。」

  「債,該還了。」

  我瞳孔微縮。功德?是了,北境賑災,安撫流民,若是做得好,確實是積累功德的大好機會!

  沒等我消化完這個信息,他已鬆開我的下巴,轉身走到龍案旁,從暗格中取出兩樣東西。

  一塊巴掌大小、沉甸甸的玄鐵令牌,上面浮雕著猙獰的圖案,正中是一個殺氣凜然的御字。保命金牌,可調動沿途部分駐軍,先斬後奏。

  另一個是小小的白玉瓶,瓶塞緊緻,隱隱有清冽藥香透出。

  他將令牌和玉瓶一併塞進我手裡。

  「令牌收好,必要時亮出,可保你一時平安。」他語氣平淡,仿佛在交代一件尋常公務,「丹藥每日一粒,能抵饑寒,穩心神。北境苦寒,別沒等到地方,先把自己折騰死了。」

  我握著手中沉甸甸的令牌和溫潤的玉瓶,看著他近在咫尺卻冷漠疏離的側臉,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他做這一切,只是為了讓我去賺功德還債?只是不想他的療傷藥提前報廢?

  可是……

  「陛下……」我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蕭衍卻已轉過身,背對著我,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冰冷,截斷了我所有未出口的話:

  「收拾東西,三日後出發。」

  「記著,」他側過頭,餘光掃過我「活著回來。朕的療傷藥……」他刻意停頓,一字一頓,「可不能出了岔子。」

  說完,他不再看我,徑直走向內殿,玄色的衣角消失在屏風之後。

  我獨自站在空曠的前殿,手中緊握著令牌和藥瓶,心底有一簇微弱的火苗,在震驚、茫然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中,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