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鏡台前那場鬧劇般的審判，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落幕。屠夫李大牛被判投入人道，清苦一生。判決落定的瞬間，我冥冥中感覺到一絲帶著釋然與感激的因果牽連，從遙遠的輪迴井方向傳來，纏繞上我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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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功德！
雖然不多，但確確實實是天道認可的功德金光！因為我的一念之善，消解了一段怨懟，平衡了一絲因果。
我心中一喜！功德！這可是好東西！
然而，我那點竊喜還沒來得及在臉上綻開，就見身旁的閻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右手，對著我靈台方向，虛空一抓。
那縷剛剛成型，還沒焐熱的功德金光，化作一道細小的金線，一絲不剩的沒入了他掌心。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自然得仿佛本該如此。
我：「……」 臉上的笑容僵住。
閻王這才緩緩轉過視線，落在我瞬間垮掉的臉上。他掂量了一下，仿佛在估重，，然後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太少了，還不夠還個零頭。」
我：「……」
負債人的悲哀，莫過於此。辛辛苦苦賺點外快，還沒看到影子，就被債主精準截胡，還嫌棄金額太小！
我悲憤地瞪著他，敢怒不敢言。
閻王似乎對我的怨念根本不在意。他負手而立，目光投向孽鏡台幽深的鏡面，仿佛在思考什麼。片刻後，他忽然開口：「想掙更多的功德嗎？」
我立刻豎起耳朵，眼神充滿警惕：「你有那麼好心？」 主動給我指路賺功德？黃鼠狼給雞拜年！
閻王側眸瞥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倒是有點自知之明。他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
「本王只是關心債務回收的效率。」
「……怎麼掙？」 雖然知道可能有坑，但功德誘惑太大，我還是沒忍住。
「琉璃界，」 閻王緩緩道，「那位沉迷享樂、致使民生凋敝的老皇帝，陽壽將盡。按命軌，崩逝後由其長子繼位。」
他頓了頓，繼續用那種談論天氣般的口吻說：
「本王近日……略感疲乏。打算下界，附身於那即將登基的新帝之身，替他……治理治理這疾苦的人間，順帶……」 他唇角似乎極淡地勾了一下：「度個假。」
度假？閻王下凡度假？附身皇帝治理國家叫度假？這度假方式真別致。
「你可願同去？」 他問。
我眨眨眼：「你去度假……我去幹嘛？繼續打工還債？」
「很公平。」 他頷首，理所當然。
「……行吧。」 我盤算著，跟著閻王下界，就算他主要是去度假，但治理國家總歸要做事吧？我做點輔助工作，說不定真能撈點功德，「那我要穿到皇后身上！」 皇后！一國之母！身份尊貴，行事方便，說不定還能體驗一下宮斗
閻王聞言，看向我，眼神里掠過一絲古怪的，近乎戲謔的光芒。
「不。」 他慢悠悠地否定了我的美好設想。
「嗯？」
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我，微微俯身，「你的角色，和在地府時一樣。」
我：「？」
和在地府一樣？首席侍墨？貼身跟班？還是……兼具某種特殊療傷功能的所有物？
沒等我想明白，閻王已經直起身，袖袍一拂。
「走吧。」
話音落下，周遭景物瞬間扭曲，模糊。森羅殿的冰冷死寂被一股溫暖嘈雜的生機取代
我一陣頭暈目眩，等站穩再看，發現自己身處一間極盡奢華的宮殿內。空氣里瀰漫著龍涎香。遠處傳來隱隱的哭聲和誦經聲，看來老皇帝已經駕崩了。
我低頭看向自己。
不再是地府的侍女裙裝，而是一身……靛藍色，面料普通，裁剪合身的宦官服飾！頭上戴著小巧的宦官帽，腳下是軟底布靴。
我僵硬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還好，喉結沒有！又迅速摸了摸胸前，平的！聲音……我試著啊了一聲，清亮微尖，確實像少年內侍！
我猛地轉頭，看向身邊。
閻王……不，現在應該說是琉璃界的新帝，正站在巨大的銅鏡前。
鏡中映出的，是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身著明黃色繡龍寢衣，面容俊朗，眉眼深邃，與閻王本尊有五六分相似，但少了那份亘古的冰冷與威壓，多了些屬於人間帝王的貴氣。此刻，他正對著鏡子，微微蹙眉，似乎不太適應這具凡軀。
他透過鏡子，看到了我目瞪口呆的樣子。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
頂著新帝的皮囊，用那雙屬於人間帝王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尤其是那身宦官服。
他的唇角向上彎起一個讓我毛骨悚然的弧度。
「看來，適應得不錯。小......清子？」
我：「……」
小清子？！他還給我起了個太監名？！
我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惡劣戲謔，再看看自己這身打扮，瞬間明白了。
和在地府一樣！
首席侍墨 = 貼身太監！
24小時跟班 = 隨時伺候！
特殊療傷服務……這個暫時不確定，但以這黑心閻王的德行，恐怕也免不了變著花樣折騰！
他根本不是來度假的！他是來體驗人間帝王生活，順便把我抓來繼續當牛做馬，花樣還債的！
而我的身份，從地府小仙子/獸寵/曖昧對象，變成了人間皇宮裡一個必須唯命是從的...貼身太監！
「陛、陛下……」 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掙扎，「……這身份，是不是有點……不太方便？」 比如您老人家萬一又想療傷了怎麼辦！
新帝（閻王）踱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用那屬於人間帝王,卻帶著閻王力道的手指，抬起了我的下巴。
他垂眸，目光在我臉上巡視，仿佛在欣賞我的窘迫。
他緩緩開口，刻意用了人間的自稱：「朕覺得，甚好。」
「從今日起，你便是朕的......御前總管太監。貼身，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