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漫長的……難以言喻的「特殊療傷服務」結束後,我累得幾乎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癱在軟軟的的被子裡,被子裡浸滿了他的味道,意識很快沉進黑暗。
閻王沒像平時那樣,結束後就起來處理那好像永遠處理不完的公事。這次他側躺下來,胳膊從我脖子下穿過去,把我摟進他懷裡。這姿勢帶著一種占有的意思,卻也奇怪地讓我累極了的身子感到一點安穩。
他好像沒睡意。我能感覺到他平穩的呼吸拂過我頭頂,還有那道安靜專注的目光,久久地停在我臉上,脖子上,像在看一件找回來的寶貝,又像在確認什麼。
半睡半醒間,我無意識地往他微涼的懷裡深處縮了縮,找更舒服的熱乎氣兒。
就在我徹底睡熟不久,那些被硬壓下去的害怕和傷痛,終於掙脫出來,變成嚇人的噩夢,卷過來了。
血,到處都是黏糊糊暗紅的血。
火燒著老舊的宮殿,好看的壁畫掉皮,扭歪,照著無數驚恐亂跑的影子,那是我的族人。他們的慘叫扎穿耳朵,尖利又絕望。
一個高大冰冷的人背對著我,站在血和火中間,黑衣黑髮,周圍是其他一些模糊卻散發著強大敵意的影子。
我想喊,喊不出聲,想跑過去看清,腳卻被血坑死死粘住。
那黑衣人好像察覺了什麼,慢慢地、極慢地,要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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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被掐住了我喉嚨,心在胸腔里瘋了一樣跳,快炸了!
「……別……」我發出破碎的夢話,身體不受控制地猛抖,冷汗一下子濕透了睡衣。
就在那黑衣人馬上要完全轉過來,讓我看清他臉的瞬間
一股強大冰冷的安撫力量,蠻橫地闖進了我的夢!
不是溫柔地叫醒,是直接的暴力的干預!
我看見,那片血腥的戰場,那些慘叫的影子,那馬上要轉過來的黑衣人,像被橡皮擦擦掉的畫,寸寸碎掉消失,好像從沒存在過。
然後我的夢變成了無盡花海,一直鋪到天邊,各色花瓣在看不見的風裡輕輕搖,夜空低垂,星河閃亮。
夢裡的害怕被強行趕走,只剩下一種空蕩蕩的安寧。
我的發抖慢慢停了,緊皺的眉頭鬆了,呼吸重新均勻綿長。
不知過了多久,我從那片過於好看的花海星河裡醒了。
身子還是累,但精神上的驚嚇已經平了。
我越想越不對勁,夢裡的內容……轉得太突然,太乾淨了。好像有人用最快的刀,把噩夢部分准准地挖掉,再填上毫不相干的美景。
我猛地轉頭。
閻王他正半撐著身子,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一下沒一下地卷著我散在枕頭邊的一縷頭髮。動作懶散隨意,眼神卻清醒幽深,正靜靜看著我,好像已經看了很久。
四目相對。
我一下子坐起來:「我是不是做噩夢了?你……你對我夢做了什麼?」
閻王卷頭髮的手指微微一頓,接著恢復平常。他不但沒有被質問的慌亂,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好像我的反應正在他預料中。
他手指轉而輕輕划過我臉頰「噩夢?本王只看見,你睡得不安穩。」
「可我記得……有血,有火,還有……」我試著抓住那些飛快散掉的嚇人碎片。
「夢魘罷了。」他打斷我,「靈力不穩,魂魄容易受影響。」
他靠近了些,鼻尖快碰到我,目光鎖住我眼睛:「既然是本王的……所有物,你的夢,自然也歸我管。」
他的氣息拂過我嘴唇,話霸道得沒商量餘地,混著一絲昨晚動情時的低沉磁性。
我心跳漏了一拍,因為他話里的占有意思,也因為這曖昧的距離。但比這更清楚的,是心裡突然冒起的冷意。
歸他管?所以他就那麼熟練又強勢的直接抹掉了我的夢?那手法……准、快、毫不猶豫,好像……幹過無數回。
什麼樣的人,會這麼熟練地闖進別人夢裡改東西?而且,他抹掉的是什麼?只是不好的噩夢,還是……某些他不願意讓我想起的東西?
昨晚夢裡那個馬上要轉過來的黑衣背影,又模糊地閃過腦子。
他沒給我更多想的時間。
說完那話,他就收回了手,也拉開了距離,他起身,玄黑睡衣領口稍微敞開,露出鎖骨和一小片結實的胸膛,上面還留著昨晚……咳,一些印子。
他背對著我,開始慢條斯理地系衣帶,聲音變回平時的冰冷,「今天,跟我去孽鏡台。有個壓了很久的案子,需要你幫著審。」
語氣公事公辦,沒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