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搬到他的寢殿以後,我的身份在地府有了點不一樣的變化。
閻王在第二天早上開會時,當著判官和幾個核心鬼吏的面,用他那萬年不變的冷調子說:
「從今天起,清音任閻君殿首席侍墨,專門……幫本王處理日常事務,並負責相關的……療愈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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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侍墨?」我站在他旁邊偏後的地方,聽見這話瞪大了眼。這什麼虛頭銜?聽著像個高級文書,可他特意停了一下加重的療傷事宜……
判官他們一副我們明白,殿下您不用細說的表情。
「殿下,我……」我想反對,這分明是變相的貼身監視加……某種特殊服務!
閻王側眼瞥了我一眼,帶著沒得商量的壓力:「有意見?」
「……沒有。」我蔫了。債主兼上司兼夫君發話,我能有什麼意見。
於是,我的新職務生涯,在一種半強迫半說不清的氣氛里開始了。
所謂的首席侍墨,其實就是貼身跟班。
閻王在森羅殿批公文,我就得在旁邊研墨,整理卷宗。雖然我常把卷宗順序弄亂,換他冷淡的一撇。
他要是去各殿巡視,我就得捧著備用印章和忘川水泡的苦茶,緊跟著。晚上他回寢殿……嗯,那就是相關療傷事宜的時間。
這天,他靠在玄玉榻上閉眼休息,我認命地跪坐在榻邊,給他揉肩。
「用點勁。」他閉著眼,忽然說。
我加了點力氣。
「沒吃飯?」他語氣平平。
我咬牙,使出最大勁兒。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他抬手,蓋在我正用力的手背上。
「在倚翠軒……那些公子,是這麼伺候人的?」他帶著一種逗弄的嘲諷,「看來,你沒學會啊。」
我手一僵,臉一下子燙了。他果然還記得!這時候翻舊帳!
「我……那是為了查案!」我試著解釋。
「哦?」他睜開眼,側頭看我,「查案按摩揉肩,嗯?」
我:「……」 沒法說。
他捏了捏我的手,示意繼續,然後重新閉上眼,好像剛才只是隨口一說。但我覺得,他周圍的氣息冷了一分。
每回這種時候,我就知道,晚上的療傷恐怕不輕鬆。他總會用各種辦法提醒我,誰才是說了算的,而我又欠了他多少。美其名曰閻君夫人特有的療傷服務,其實是混著懲罰,占有和一種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在他處理又長又無聊的公事時,他會敲敲桌子命令:「變回去。」
我只好不情願地變回那隻雪白的通明獸小崽的樣子。
然後,他大手一撈,把我拎起來,放在他的膝蓋上。玄黑的袍子襯得我一身的白毛特別顯眼。
「老實待著。」他一邊說,一手拿筆批文件,另一隻手卻自然地落在我背上,一下一下地順著我背上的毛。有時甚至會輕輕捏捏我後脖子上的軟肉,或者撓撓我下巴。
動作談不上多溫柔,甚至有點隨意,好像我只是個順手放著的解悶玩具。
開始我渾身僵硬,想跑。但他手指好像有魔力,那剛好的力度,順著毛根的撫摸,還真讓我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了。
他批文件的速度一點沒慢,眼神專注在公文上,好像膝蓋上的我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東西。但只有我知道,每回我想偷偷溜走,那隻摸著我的手就會稍稍用力,把我按回原處。
幾次之後,我也就……習慣了。甚至在他膝蓋上團成一團打盹,成了無聊辦公時間一點意外的溫暖安慰。
可是,這溫馨的畫面,落在進出森羅殿的鬼吏眼裡,不亞於地府地震。
判官抱著一疊卷宗進來,看見閻君膝蓋上那團白毛,手抖了一下,趕緊低頭,眼角卻忍不住抽。
黑無常來報告抓要犯情況,話說到一半,看見閻王一邊聽著,一邊用手指頭逗著膝蓋上小獸的下巴,差點忘了詞。
就連向來穩重的孟婆,奉命來送新的魂湯配方樣品時,看見閻王一邊看配方,一邊無意識地把差點滾下膝蓋的小獸撈回來,摟在胳膊彎里,也愣了足足三秒。
閒話以嚇人的速度在地府傳開。
「聽說了嗎?殿下養的那隻小獸,其實是……」
「何止是養!我看是寵到骨子裡了!你什麼時候見殿下辦公時,膝蓋上放過活物?」
「上次我去報告,還看見殿下餵它吃仙果!殿下自己都幾千年不吃東西了!」
「你們說……殿下是不是……動凡心了?不對,動仙心了?也不對……總之,是不是喜歡上那小獸了?」
「可那小獸……好像就是之前聯姻來的那位小仙子?到底該叫夫人,還是小仙子?還是……獸寵?」
各種猜,悄悄話,在忘川河邊,在奈何橋頭,在每一個有鬼影的角落發酵。
沒人敢當面問閻王。但所有鬼吏再見我時,眼神都變得特別複雜。
而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地府閒話中心,只是越來越習慣閻王膝蓋的溫度,習慣他身上冷冽又讓人安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