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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滅族幻影

  變成雜毛小狗的日子,比想像中艱難百倍。

  飢餓是最明顯的。我憑著本能和一點殘留的靈性,在垃圾堆里掙扎求生。身上的毛因為污穢打結。這天,我正費力地從一處破籬笆下鑽過,試圖尋找點吃的,卻被一個渾身酒氣的屠戶盯上了。

  「嘿!哪兒來的野狗!正好,抓回去給老子下酒!」 他獰笑著,揮舞著一根棍子就沖了過來。

  我嚇得魂飛魄散,夾著尾巴拼命逃竄。四條小短腿畢竟跑不過成年壯漢的腿,眼看就被逼到死胡同。

  就在那屠戶的大手即將揪住我後頸皮時

  地府,森羅殿。

  閻王面前的水鏡,正映出琉璃界這骯髒的角落,和那隻瑟瑟發抖,走投無路的雜毛小狗。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直到那屠戶的手距離小狗只有咫尺之遙。

  「此人,」閻王忽然開口,聲音冰冷無波,「陽壽已盡。去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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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立一旁的鬼差聞言一愣,迅速翻開手中的輔助簿冊查看,隨即面露難色,小心翼翼道:「殿下,可是……按簿冊所載,此人陽壽當還有……」

  閻王緩緩抬眸,看了那鬼差一眼。

  鬼差後面的話立刻咽了回去,躬身顫聲道:「是!……屬下這就去辦!」

  琉璃界。

  那屠戶眼看就要得手,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卻忽然動作一僵,臉上的表情凝固,瞪大眼睛,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砰地一聲砸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兩下,不動了。手裡的棍子滾落一旁。

  他正準備生火煮水的灶膛里,柴火噼啪作響。

  我驚魂未定,看著突然倒地的屠戶,試探著湊近嗅了嗅,沒氣了?死了?!

  來不及細想,我立刻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頭也不回地逃離了這個差點成為我葬身之地的破院子。

  飢腸轆轆、驚魂未定的我,流浪到了琉璃界另一條相對繁華的街道。在一處古樹蔭下,我看到兩個年輕的女孩正支著一個小小的攤位,一塊布上寫著「摸骨相面,答疑解惑」。

  她們衣著樸素,面容清秀,一個眼神沉靜,一個笑容明朗。

  吸引我的不是招牌,而是她們身上隱隱散發出的莫名親近氣息……那氣息,有點像通明獸,但又稀薄駁雜,更像是……族人轉世後殘存的本源印記

  我猶豫著,慢慢靠近。

  或許是我這副髒兮兮的樣子引起了她們的注意,那個笑容明朗的女孩蹲下身,看著我:「哎呀,哪裡來的小狗?怎麼髒成這樣,還瘦得皮包骨。」

  我想告訴她我不是普通小狗,開口卻只有:「嗚……汪……」

  沉靜些的女孩也看了過來。

  也許是同源氣息的吸引,也許是走投無路的本能,我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走到她們的攤位前,努力坐直身體,然後,抬起一隻前爪,輕輕搭在了那塊寫著摸骨相面的布上。接著,我轉過頭,對著路過的一個面帶愁容的老婦人,努力搖了搖尾巴,發出嗚的一聲,又用爪子輕輕拍了拍招牌。

  老婦人停下腳步,好奇地看著我和兩個女孩。

  開朗女孩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立刻熱情招呼:「婆婆,來看看相吧?不准不要錢!」

  沉靜女孩也回過神來,配合地擺好簽筒。

  老婦人將信將疑地坐下。或許是我的助攻起了效果,或許是她本就有些心事,一場卜算就此開始。

  我安靜地趴在攤位邊,看著沉靜女孩熟練地操作,偶爾用爪子扒拉一下掉落的銅錢,或者對著猶豫的客人搖搖尾巴。

  沒想到,這一下午,她們的生意竟比平時好了不少。收攤時,開朗女孩高興地抱起髒兮兮的我:「小狗狗,你真是我們的福星!走,姐姐帶你回家,給你煮肉吃!」

  她們住在一處簡陋小院裡。開朗女孩,自稱阿晴,麻利地燒水,給我洗了個澡,雖然把我搓得嗷嗷叫,但總算露出了我原本雜亂的毛色。沉靜女孩,名叫阿澈,則去廚房切了些便宜的肉末,混著米飯煮了一小鍋香噴噴的肉粥。

  我狼吞虎咽,吃到了變成狗以來最溫暖的一餐。

  阿晴還翻出一塊她們做衣服剩下的粗布,比劃著名給我裁了件簡陋的小褂子,雖然穿著有點彆扭,但擋住了夜裡的一些寒氣。

  被兩個女孩圍著,吃著熱食,我趴在溫暖的稻草墊上,舒服地眯起眼睛。

  好像……當只小狗,也不錯?

  起碼不用還閻王那還不完的債,不用應付KPI,不用被黑心老闆壓榨……

  夜深了。阿晴把我摟在懷裡,一起擠在不算寬敞的床上。她的呼吸均勻,帶著少女特有的清新氣息。我下巴搭在她纖細的胳膊上,溫暖而安心。

  就在半夢半醒之間,或許是同源氣息的近距離接觸,一段模糊卻強烈的感知碎片,毫無預兆地撞入了我的腦海!

  恐懼、絕望、火焰焚燒的劇痛、以及某種龐大力量無情碾過的窒息感!無數悽厲的、屬於同族的哀嚎與怒吼在意識深處迴蕩!那是……滅族的瞬間!

  而在那一片混亂的猩紅背景中,一張臉卻異常清晰、冰冷地浮現

  玄衣墨發,眉眼如刻,眼神深邃無波,好像是……閻王?

  我猛地驚醒,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從阿晴懷裡彈跳起來,心臟狂跳不止,渾身毛髮炸開!

  「怎麼了小狗?做噩夢了?」 阿晴迷迷糊糊地拍著我。

  我驚疑不定地看著她安睡的側臉,又看向睡在另一側,似乎也被我驚醒,正靜靜望著我的阿澈。

  剛才那感知……是阿晴前世的記憶碎片?她是……通明獸一族的轉世?所以我才會有那種親切感?

  可為什麼滅族幻影里,會出現閻王的臉?!

  我跳下床,走到阿澈身邊,猶豫了一下,將爪子輕輕搭在她放在被子外的手上。閉上眼,集中那點微乎其微的感知力。

  這一次,沒有激烈的幻象,只有一些更隱晦、更宿命般的因果牽連感。

  我看到阿晴和阿澈,她們的靈魂在無數個前世中糾纏,有時是血濃於水的姐妹,有時是相濡以沫的夫妻,有時是生死與共的摯友……每一世,她們都深刻了解彼此,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默契。

  但我也看到,那宿命的絲線末端,總是浸染著不祥的暗紅色。每一世,無論她們開始如何親密無間,結局總是……只能孤獨地活下來一個。另一個,必定因各種意外先一步離去。

  而更讓我心頭冰涼的發現是:阿澈某一世模糊的前世印記里,隱約帶著一絲肅殺之氣,其靈魂深處,仿佛烙印著一個與那滅族幻影中冰冷陣營徽記相似的痕跡。

  一個可怕的推測浮上心頭:

  阿澈的某一世,或許是某個勢力的成員,甚至可能是……參與剿滅通明獸族的其中一個小卒?

  所以天道罰她,與她所傷害的族群的後裔阿晴靈魂綁定,世世糾纏,卻世世不得圓滿,永受孤獨離別之苦?

  哼!該!壞人!仇人! 我下意識地對阿澈齜了齜牙

  但緊接著,是無盡的困惑與寒意。

  閻王……他在那場古老的滅族慘劇中,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

  是下令者?是旁觀者?還是……別的什麼?

  雲舒留在玉佩里的真相,又是否與此有關?

  我看著床上再次沉沉睡去的兩個女孩,一個天真明媚,一個沉靜內斂。她們不知道彼此靈魂深處背負的沉重宿命,也不知道身邊這隻雜毛小狗心裡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