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那句,損你功德,蝕你仙基,釘在我的識海里。
「知道損我功德還讓我來查?真是的……」 我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
「雲舒為逆天改命,九世積累的不僅是深情,更是對抗輪迴法則的業力。」 閻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份業力因執念過深,已近乎詛咒,任何外力試圖介入皆會被其反噬。」
九世深情?逆天改命?業力詛咒?
信息量太大,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勒令你暫停主動探查,尤其不可再以通明之力直接觸碰其命格核心。」 他的命令斬釘截鐵「只做遠距離觀察,記錄其日常行為,不得擅動。」
通訊徹底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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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榻上,有點懵,又有點……心癢難耐。
九世深情?這得是多大的瓜啊!比孟婆那等了幾萬年的誤會還要曲折離奇吧?業力詛咒聽起來是挺嚇人…可是作為一隻以感知情緒,窺探前塵為本能的通明獸,這麼大的瓜擺在面前卻不能吃,這比損我功德還難受啊!
閻王的警告在腦子裡轉了三圈,最終被洶湧的好奇心壓了下去。
就再看一眼……就一眼!遠遠地看,不碰他命格總行了吧?
深夜,我再次溜出房間,熟門熟路地摸向聽竹苑。這一次,我更加小心,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聽竹苑靜悄悄的,我觀察片刻,沒發現異常,膽子大了些,輕輕推開那扇未曾上鎖的竹扉,閃身而入。
吱呀——
身後的竹扉,在我踏入的瞬間合攏了。
我心頭一緊,猛地轉身。
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立在門後陰影中,雲舒臉上依舊帶著那溫潤的笑意
「通明獸……」 他緩緩開口,聲音輕柔,卻讓我寒毛倒豎,「地府派來的?」
他知道了!他果然早就察覺了!
我想也不想,立刻集中意念,試圖聯繫閻王求救
連接失敗! 一股帶著悲傷與恨意交織的沉重力量,包裹了我的識海,將我與閻王的契約聯繫徹底隔絕!
他連這個都能屏蔽?!
「你、你想幹什麼?」 我強作鎮定,背靠冰冷的門板「綁架我?用我來威脅那個閻羅王?我告訴你,沒用!他才不在乎我死活,你若抓了我,他只會派更厲害的來抓你,說不定親自來!」
雲舒微微歪頭,似乎在認真思考我的話,然後,他笑了,那笑容竟有些妖異的美感:「是嗎?那不如……我先吸乾你這隻小通明獸的靈蘊?通明獸的血脈,對滋養魂魄可是大補。」
他逼近一步,那股混合著竹香與絕望業力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瞪大了眼睛。妖孽!果然是妖孽!長得越好看的男人越會騙人!我大概懂了,為什麼話本里的書生總會被妖孽迷住,這顏值,這氣質,這危險又迷人的調調……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眼看他那修長漂亮的手指就要觸及我的額頭,我急中生智,脫口而出:
「等等!打個商量!」
他動作微頓。
「你告訴我,你那九世深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語速飛快,「我幫你!反正我也不想在地府幹了,那閻王就是個黑心資本家!你條件……咳,你情況特殊,我可以考慮跳槽幫你!但總得讓我知道前因後果吧?」
雲舒靜靜地看著我,眼底的情緒複雜難辨
他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在我眉心輕輕一點。
指尖冰涼。
眼前驟然一黑。
場景支離破碎,感覺卻無比真實:
簡陋卻貼滿喜字的婚房,紅燭高燒,暖光搖曳。手中握著另一隻微涼顫抖的手,蓋頭的流蘇近在眼前,幸福和期待幾乎要滿溢出來。下一刻,門外傳來悽厲的哭喊,兵戈碰撞的巨響!握緊的手被更大的力道試圖扯開。破門聲!冰冷的刀鋒寒光映入眼帘,撕裂了滿室暖紅,劇痛從胸口炸開,不是身體的痛,是眼睜睜看著摯愛被拖走,世界在眼前崩塌,靈魂被生生撕裂的劇痛!暴怒!絕望!不甘!為什麼?!憑什麼?!就差一步!
「啊——!」
我尖叫著從這夢中驚醒,猛地坐起,發現自己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臉上濕漉漉一片,全是淚水,胸口殘留著真實的悶痛。
那不是夢。
是業力侵蝕下,雲舒某一世最刻骨銘心的情感碎片,我以第一視角,親身感受了那幸福觸手可及時被天命蠻橫撕碎,九世輪迴中可能反覆上演的切膚之痛。
恐懼……不知何時淡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堵在胸口的悲憫和更加洶湧的好奇。到底怎樣的執念,才能讓人承受九次這樣的絕望,還不肯放手?
雲舒依舊站在那裡,他看著我狼狽流淚的樣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一個故事,關於一個人,找一個人,等一個人。找了很久,等了很久,每次以為找到了,等到了,上天就會告訴他,時候未到,或者,時候過了。」他忽然開口,聲音飄渺
這就是他九世的縮影。尋找,相遇,靠近,然後被強行分離。周而復始,九生九世。
「九世修為,本可位列仙班。」 他繼續,語氣平淡,卻字字驚心,「但我選擇入地府為吏。只為……拿到那份機密卷宗。」
我呼吸一滯。叛逃的鬼吏,偷走的卷宗!
「卷宗里,有她這一世確切的命軌。」 雲舒的眼底掠過一絲偏執的溫柔「我帶走它,地府便無法計算,干預她此生的壽數。只要找不到卷宗,她這一世……就能永遠停留在當前。而我,可以在這裡」他目光望向倚翠軒主樓的方向,「守著她。哪怕她已不記得前塵,哪怕她只當我是個……不錯的琴師。」
修煉九世積累的龐功德與力量,讓他有能力遮掩自身命格,偽裝身份,干擾小範圍的因果運行,為自己和所愛之人,掙得這一線偷來的永恆。
原來……業障背後,是這樣一場絕望而悽美的豪賭。
雲舒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臉上
「姑娘能窺見常人所不能,那可否告知,若天命註定分離,是否就該束手就擒?若有一線可能,哪怕付出一切,背負業力,甚至……拉這天地一同承擔這因果反噬,是否也值得一試?」
我怔住了。
他不僅承認了在對抗天命,更暗示了他所做之事的終極代價,那可能波及甚廣的業力,或許不僅僅作用於他自身。而他,似乎已做好了共擔甚至拖下水的準備。
理智上,我知道閻王是對的。業力危險,逆天而行更無善果。他偷走卷宗,擾亂輪迴秩序,無論初衷如何,都是大錯。
可情感上……我剛從那九世一瞬的劇痛中掙脫出來,胸口還殘留著絕望。如果是我,經歷了九次那樣的生離死別,會不會也瘋魔?會不會也願意抓住任何一根稻草,哪怕與世界為敵?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閻王發現聯繫被屏蔽,搞不好會親自殺過來。到時候,你就真的……什麼都完了。」 這是實話,也是提醒。
雲舒看著我,忽然輕輕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許釋然,也有些許嘲諷,不知是對我,還是對他自己。
「通明獸最擅共情感知」他緩緩道「若你願助我……我可以告訴你,你們通明獸一族,當年滅族的真相。」
我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滅族……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