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 我斬釘截鐵的回答「你要我怎麼幫你?」
雲舒眼中並無多少意外「很簡單。若我被地府擒拿或魂飛魄散,我留在這琉璃界的所有布置,便會瞬間反噬。整個琉璃界,將在業火與因果崩塌中化為烏有,一切生靈寂滅,秩序需重頭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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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平淡
他頓了頓,目光飄向窗外倚翠軒主樓的燈火,「不過,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要此世,能與她安穩相伴,哪怕只是以這種……扭曲的方式。」
我後背發涼。這已經不是個人的執念了,是以一方小世界為陪葬的瘋狂!但想到他九世的絕望,這話我竟無法立刻反駁。
第二日,我藉口昨日受了風,推了所有邀約,獨自坐在倚翠軒後院一處僻靜的紫藤花架下。心緒如亂麻,雲舒的瘋狂計劃,滅族真相的誘惑,閻王的警告,還有那份沉甸甸的悲憫,都讓我坐立難安。
「姑娘今日倒有雅興,在此獨坐賞花?」
溫婉的女聲傳來。我抬頭,見是那位女掌事,正款步走來,臉上帶著慣常的的笑容。腰間那枚羊脂白玉佩隨著她的步履輕輕晃動。
「掌事。」我起身行禮,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被那玉佩吸引。
「不必多禮。」她在對面的石凳坐下,似是隨口閒聊,「姑娘這兩日可還習慣?若有招待不周之處,儘管直言。」
我們聊了幾句倚翠軒的景致,茶點。談話間,她果然無意識般,用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玉佩,動作溫柔而眷戀。
我深吸一口氣,裝作被那玉佩吸引,好奇地問:「掌事這枚玉佩當真別致,玉質溫潤,似乎……有些年頭了?可是家傳之寶?」
女掌事摩挲玉佩的動作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迷茫,隨即笑道:「姑娘好眼力。這玉佩……是多年前一位故人所贈,戴得久了,便離不開了。」
我心跳加速,儘量讓語氣自然:「如此珍貴的物件,可否……讓小女子湊近瞧瞧?這般好玉,實在難得。」
她似乎猶豫了一瞬,但見我眼神清澈,只是好奇,便點了點頭,將玉佩從腰間解下,遞了過來。
指尖觸碰到那溫潤玉質
並非雲舒那種撕裂靈魂的激烈情緒,而是一股溫暖柔和的意念洪流,緩緩湧入我的感知。
這意念中,有深切的守護之意,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迷茫。
最讓我震驚的發現,隱藏在玉佩的深處:那裡有極其細微的法力殘留,其本源氣息,與雲舒那扭曲可怖的地府印記同源,卻剔除了所有的怨恨與暴戾,只剩下純粹的的溫養與保護之力。
一個驚人的推測湧入我的腦海:
雲舒用某種禁忌之法,結合他九世修為與業力,將他愛人的部分核心魂魄和關鍵記憶,小心翼翼地溫養在這枚玉佩之中
這玉佩留在轉世後的女掌事身邊,既是作為他與愛人之間最後的聯繫,夜是一種變相的保護,或許能庇佑她此生安康,或許能……讓她在某種條件下想起前塵?
而女老闆本人……她對玉佩那近乎本能的執著和溫柔,並非偶然,在她今生的潛意識裡,埋下了對前世的模糊回應!
線索瞬間串聯起來:叛逃的前任鬼吏雲舒 → 盜走機密卷宗 → 找到轉世後的愛人(女掌事) → 以信物玉佩承載部分魂魄和記憶 → 整個琉璃界被他暗中綁上因果鎖鏈,作為最後的瘋狂底牌。
一個為了對抗天命、不惜一切代價、悲壯到近乎絕望的逆天計劃展現在我眼前。
深夜,亥時。
我懷著極度複雜的心情,主動連接了閻王。我將雲舒那個以琉璃界為質的故事,對玉佩的詳細感知、以及那個驚心動魄的推測,儘可能客觀地匯報了過去。
識海那頭,是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後,閻王冰冷的聲音響起:「狂妄。」
聽不出憤怒,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對螳臂當車行為的冰冷評判。
當我提到玉佩可能在溫養魂魄時,那頭的沉默更久,久到我幾乎以為連接已經中斷。
終於,他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更低沉:「那不是溫養,是囚禁。」
「以九世執念為牢籠,以業力為鎖鏈,強行滯留魂魄碎片,阻其與主體真正融合,亦阻其進入下一個正常的輪迴。」
「天長日久,玉佩若因外力或業力反噬而碎,則內中殘魂亦將徹底消散,再無轉圜。」
「此非救贖,」 他的話語如同最終宣判「是更為漫長、更為痛苦的……凌遲。」
囚禁?凌遲?雲舒傾盡所有、不惜背負業力詛咒所做的一切,在他所愛之人身上,竟可能是另一種更深的傷害?
「給你三日。」 閻王的聲音不容置疑,下達了最後通牒,「要麼,找出卷宗確切藏匿之處,本王會親自出手,了斷此局。」
「要麼」 他頓了頓,寒意透過契約傳來,「立刻撤離琉璃界。業力反噬在即,此局已非你所能干預。本王……另派他人處理。」
通訊切斷。
我癱坐在黑暗中,冷汗涔涔。
三日……要麼成為幫閻王徹底摧毀雲舒最後希望的功臣,要麼像個逃兵一樣灰溜溜離開,將爛攤子和可能爆發的業力災難留給他人。
目光落在桌上,那裡放著雲舒昨日借給我的錦囊,裡面的銀錢還在。我回想起他將錦囊遞給我時,那清雋面容下深藏的疲憊與蒼涼,還有那句問話:
「是否值得一試?」
一個極其危險瘋狂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如果……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加速一個悲劇本就註定的結局……
如果我去主動觸碰那份業力詛咒的核心,不是去破壞,而是去幫助雲舒,完成他那偏執到近乎破碎的夢呢?
若他的執念得以圓滿,哪怕只是虛幻的圓滿,那份足以焚毀一界的業力,是否……就有放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