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86章 訂單雪片般飛來,入股的鄉親都分到了紅

  從廣交會回來,秀娥食品廠的門檻,差點被訂貨的人踏破。

  南盛超市每月兩萬斤的半年大單,鴻盛行追加的香港訂單,京津滬大商場的長期供貨協議,再加上原本昌隆號翻倍的南洋代理,一摞摞合同在辦公桌上堆成了小山。羅師傅捧著產能表算了半宿,末了摘下老花鏡,又是歡喜又是發愁。

  「廠長,三條線,開足馬力也就這個數了。」他指著表,「南盛這一單加上,旺季鐵定供不上。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咱得擴。」

  「擴。」李秀娥只說了一個字,隨即鋪開了早就盤算好的藍圖。

  新廠二期緊跟著動工。這一回,她沒再為錢發多大愁——廣交會的大單就是最好的信用,外貿口銀行憑著南盛和昌隆號的即期信用證,給了打包貸款;設備照舊走融資租賃;廠里的工人和鄉下的養殖戶,聽說要擴廠,主動找上門來要把分紅和積蓄再入股。沈律師把章程和帳目理得清清楚楚,誰入了多少、占多少股、年底怎麼分,一筆筆白紙黑字,明明白白。

  招工的告示貼出去,周邊幾個村的返鄉姑娘、後生排起了長隊。進廠先培訓,考核合格才上崗,車間裡依舊是羅師傅定下的死規矩:肥三瘦七,純肉,果木熏,半克澱粉不許摻,批批留樣,批批檢驗。

  養殖戶那頭,李秀娥讓周二柱牽頭,把四十多戶保護價合同升級成了原料合作社,統一供仔豬、統一防疫、統一收購價,隨行就市還兜底,鄉親們只管安心把豬養好。老賀頭被推舉成了合作社的監事,天天背著手在各村轉悠,比管自家的事還上心;孫二狗如今是收購站的副手,逢人就說,當初要不是李廠長仁義,自己貪圖那兩毛八的高價,哪有今天的踏實日子。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省心

  合作社還辦起了養殖技術班,每月請縣裡畜牧站的技術員來講兩回課,從配飼料、打防疫針到圈舍衛生,一樣樣教給鄉親。收豬的標準也卡死了:餵夠天數、過檢疫、瘦肉率達標,差一樣都不收。起初有人嫌麻煩,背地裡嘀咕,說李廠長規矩多。可到年底一算帳,入社的豬長得勻、出欄穩、賣價高,還從不愁銷路,那些嘀咕的人,反倒搶著來入社。李秀娥要的就是這個——她寧可在源頭上多費十倍的心,也不許一頭不合格的豬,混進秀娥的車間。

  廠子越辦越像樣,李秀娥沒忘了跟著她吃苦起家的這幫人。

  羅師傅當了分管技術的副廠長,配了兩個徒弟,那手灌腸的絕活,總算有了傳人;趙小玲管銷售和接待,成了獨當一面的業務主任,一口普通話里都帶著談合同的利落;周二柱管原料和外勤,風裡來雨里去,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蹲在牆根的光棍漢,還在廠里娶上了媳婦;秋蘭帶著一幫返鄉女工,成了燻烤車間的主任。沈律師成了廠里常年的法律顧問,郭維誠、於經理、鄭主任這些一路扶著她走過來的貴人,依舊是她最牢靠的渠道和朋友。

  這年年底,廠里第一次正正經經開了分紅大會。

  大紅的榜上,寫著每一個入股工人和養殖戶的名字與分紅。羅師傅那筆股金,連本帶利翻了一番還多;老賀頭捧著分紅的信封,粗糙的手指頭點了一遍又一遍,轉過身去偷偷抹眼睛;連最早投了三千六百四十二塊錢的陳根生,都分到了厚厚一沓。

  會場裡炸了鍋似的歡喜。有人當場盤算著來年蓋新房,有人念叨著要供娃念中學。李秀娥站在台上,看著底下一張張被煙火氣熏得通紅的笑臉,心裡頭那塊從重生第一天起就繃著的地方,一點點鬆快了。

  她一個人從那場要命的婚姻里逃出來,原本只想掙口飯吃、活出個人樣。走到今天才明白,一個人富不算富,能帶著一廠人、一方鄉親,把日子過出奔頭,這生意才算真做成了。

  分紅大會後,廠里又添了樁暖心事。李秀娥拿出一筆錢,在新廠旁邊蓋了一排職工宿舍和一間子弟託兒所,請了做飯的師傅和看孩子的阿姨,讓離家遠的工人能住下,讓帶著娃的女工上工不再牽腸掛肚。她自己吃過沒人托底的苦,便見不得旁人再受那份難。

  省報的記者聞訊來採訪,把秀娥食品廠「股份合作、共同致富、質量過硬、出口創匯」的事,寫上了版面;地區和縣裡的幹部來了一撥又一撥,管她叫「農民企業家」,請她去講怎麼靠規矩和質量辦廠。李秀娥不躲也不飄,講來講去,就那幾句大白話:貨真,價實,帳清,心正,不坑跟著自己吃飯的人。

  轉眼進了臘月,新廠二期趕在年關前試生產,訂單總算能從容接住了。廠里殺了年豬,給工人和養殖戶發了年貨,煙囪里日夜飄著熏臘腸的香氣,一派紅火。

  偏偏這幾天,李秀娥身上不大對勁。

  先是聞不得油膩,食堂一燉肉她就反胃,早上起來總犯噁心,人也懶懶的,容易困。她只當是廣交會連軸轉、擴廠又操心,累著了,沒往心裡去。趙小玲卻瞧出了門道,有天中午看著她捂著嘴往外跑,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廠長,」趙小玲跟到外頭,壓著聲音,又驚又喜,「你這個月,那個,是不是沒動靜?我瞧你這架勢,可不像累的,倒像是,有了?」

  李秀娥扶著牆,愣在原地。

  她在心裡默默一算,臉色不由得微微一變。這些日子太忙,月事推遲了小半個月,她竟一點沒留意。前世她被張寶強拖累,打了兩個孩子,後來再沒懷上,這輩子跟陳根生成親這些年,兩人嘴上不說,心裡都盼著,照相館那句「添了娃再來拍全家福」,她記到現在。

  她正怔怔的,身後傳來熟悉的、沉穩的腳步聲。陳根生聽趙小玲說了半句,臉色當場就變了,大踏步過來,不由分說把自己的棉大衣裹到她身上,眉頭擰成了疙瘩,聲音卻放得極輕極輕。

  「走,」他說,掌心都在微微發顫,「咱上醫院,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