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82章 三樁案子併線舉報,高志鵬被當場帶走

  侯七落網、卞世祿停職的第二天,沈律師把自己關在廠辦里,整整寫了一天。

  傍晚時分,他把三份厚厚的材料推到李秀娥面前。

  「頭一份,誣告案。」他一份份點過去,「長江廠抬頭的信箋、縣招待所高志鵬親筆的住宿登記、檢查組查實的帳目結論,證明所謂『非法集資、私分集體資產、偷稅』,全是子虛烏有的誣告。」

  「第二份,病死豬案。二道販子的供詞、定金收據、檢疫留樣封簽、工商立案文書,證明有人蓄意收購病死豬、注水豬,想栽贓你用病死肉做出口腸。」

  「第三份,商檢栽贓案。侯七的口供、撬封塞假的人贓照片、0947號調包樣品、復檢合格報告、卞世祿收受信封的證人證言。」

  沈律師把三份材料併到一處,指節在桌面上輕輕一叩:「三樁案子,手法不同,根子是一個。誣告信是高志鵬遞的,病死豬是高志鵬僱人收的,侯七也親口指認高志鵬。我的意見,併線,正式向商檢局紀委、工商局、檢察院和監察機關一併舉報,先把這個四處下手的經營科長釘死。」

  李秀娥一頁頁翻完,提筆在落款處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沉穩。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按規矩來,不誇大,不攀扯,一條證據說一句話。」她合上材料,「我們不整人,可誰要往『秀娥』這塊牌子上潑髒水、想砸我們全廠幾百口人的飯碗,也別想全身而退。」

  材料遞上去第三天,上頭的聯合調查組就進了縣城。

  高志鵬是在長江廠駐縣辦事處被帶走的。那天他正提著兩隻上好的菸酒,想去縣裡再活動活動,剛下樓,就被兩名工作人員迎面攔住,出示了手續,請他「配合調查」。他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住,手裡的東西啪地掉在地上,人已經被帶上了車。

  起初,高志鵬還存著指望。他把幾樁事一股腦往自己身上攬,咬死說是「個人一時糊塗」,跟廠里、跟費廠長沒有半點關係。他心裡盤算著,只要自己扛住了,費長順念在他這麼多年當白手套的份上,總會想辦法撈他。

  可他在裡頭等了兩天,沒等來撈他的人,反倒等來一個消息——費長順在廠里當眾表態,說高志鵬的所作所為「純屬個人行為、目無法紀」,長江廠黨委「深感震驚、堅決擁護查處」,輕飄飄一句話,就要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把所有髒水,全潑到他這個馬前卒頭上。

  「他這是要讓我一個人把牢底坐穿啊。」高志鵬得知這話,臉色灰敗,半晌,慘笑出聲,「這些年,哪一封誣告信不是他點頭的?哪一筆送出去的錢,不是他簽的『業務費』?如今倒好,我成了個人行為了。」

  為了爭取立功、從輕處理,他終於鬆了口,交出了要命的東西——一本巴掌大的黑皮帳本,和幾張費長順親筆批過字的白條。

  那本帳上,記著這些年長江廠一筆筆見不得光的「業務費」:給誰送了多少禮、塞了多少信封、擺了多少桌酒席,哪一筆是為了誣告秀娥,哪一筆是買通商檢,清清楚楚。白條上費長順的簽字,更是賴都賴不掉。他還交代,廠里帳面早就空了,大批罐頭積壓在倉庫里過期報廢,欠銀行的貸款一筆壓著一筆,全靠拆東牆補西牆撐著門面。

  就在高志鵬開口的同一天,另一頭,也傳來了好消息。

  省商檢局中心化驗室的復檢合格報告正式生效,侯七調包栽贓查清之後,商檢局很快為秀娥這批六千斤南洋出口腸,補開了商檢合格證書和放行單。郭維誠拿著全套單據跑海關、跑船公司,趕在信用證展期的期限內,把貨順順噹噹裝上了改簽下一水的貨櫃船。

  裝船那天,碼頭風大,李秀娥親自去了。看著一個個印著「秀娥」中英雙字、封簽完好的貨櫃被吊上巨輪,她緊繃了小半個月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新加坡的電報緊跟著就到了,是區渭川親自擬的,只有寥寥數語,卻重逾千鈞:「風波已悉,貨正不怕驗。昌隆號與秀娥合作,信字為先,此單之後,明年訂單翻倍。」區佩儀也在長途電話里笑:「李姐,經了這一遭,南洋這邊的客商反倒都知道,有個中國牌子,被人三番五次栽贓,貨卻批批過硬——這比花多少錢打GG都管用。」

  回去的車上,李秀娥連日操勞,靠在副駕駛座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陳根生把車開得極穩,又脫下自己的棉大衣,輕輕蓋在她身上。等她一個激靈醒過來,發現自己身上暖烘烘的,他卻只穿著單衣,握著方向盤,側臉被路燈照得一道明一道暗。

  「你怎麼把衣裳給我,自己不冷?」她忙要把大衣給他披回去。

  「俺火力壯。」陳根生按住她的手,瓮聲說,「睡你的。俺早說過,誰往咱貨上潑髒水,俺幫你原樣給他端回去。這回,端回去了。」

  李秀娥望著他,心裡那點劫後餘生的疲憊,都化成了暖的。

  她以為這事到高志鵬這兒,就算到了頭。可她沒想到,那本黑皮帳本和幾張白條交上去之後,掀起的,是比她想像中大得多的風浪。

  一周後,省城裡傳來消息:根據高志鵬交代的線索和舉報材料,上級審計、紀檢部門組成聯合工作組,正式進駐省長江罐頭食品總廠,對該廠的經營虧損、銀行貸款、積壓報廢和帳外「小金庫」問題,展開全面審計清查。

  據說,工作組進廠那天,費長順正在他那間寬敞的廠長辦公室里,端著那隻從不離手的紫砂茶杯。聽完宣布,他臉上那副掛了半輩子、滴水不漏的笑,頭一回,徹底僵住了。茶杯從他指間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費盡心機想要吞掉別人的廠子、補上自己的窟窿,到頭來,那窟窿沒補上,反倒把他自己,整個兒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