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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加急復檢報告出來,送檢樣品竟被人調了包

  那張「澱粉超標」的化驗單,像一塊石頭壓在全廠人心上。

  李秀娥卻沒有慌。當天夜裡,她把三樣東西在辦公桌上一字排開:一份是商檢雙方簽字的取樣封簽台帳,一份是廠里每批次留存半年的樣品登記,還有一份,是出口食品廠、庫衛生註冊的復檢規程。

  「沈律師,你看這兒。」她指尖點在台帳上,「卞科長判不合格的第三批,當天取樣封簽,編號是『商字0912』,一式三份,廠里、商檢、留樣各一。可他這張化驗單上,送檢樣品的編號,是『商字0947』。」

  沈律師推了推眼鏡,湊近一看,臉色頓時變了:「0947不在當天的取樣記錄里。也就是說,他拿去化驗、判不合格的那份樣,根本不是從你廠里封走的那批。」

  「樣品被調了包。」李秀娥一字一頓,「要麼是取樣環節,要麼是送檢路上。咱們的貨合不合格,不能由一份來路不明的樣品說了算。我要申請加急復檢,三方共同取樣,送省商檢局中心化驗室,當場封、當場送、人不離樣。」

  第二天一早,沈律師就把書面復檢申請遞了上去,郭維誠在外貿口同步協調,說明這是即期信用證項下的出口貨、船期緊迫,請求特事特辦。省局那邊很快批覆:同意加急復檢,由中心化驗室華總工親自牽頭,廠方、原檢方、外貿方三方在場。

  復檢申請獲準的消息傳到卞世祿耳朵里,他當天下午就黑著臉趕來廠里,背著手在院中轉了兩圈,陰陽怪氣地撂話:「李廠長,我勸你別費這個勁。商檢的結論,豈是說復檢就復檢的?復檢十回,該不合格還是不合格,到時候反倒落個抗拒檢驗的名頭。」

  郭維誠正好在場,不軟不硬地頂了回去:「卞科長,出口企業對檢驗結果有異議,依規可以申請上級復檢,這是白紙黑字的章程。是不是白搭,省局中心化驗室的華總工說了算。您這麼急著把話說死,倒像是怕復檢似的。」

  卞世祿被噎得臉皮一僵,乾笑兩聲,拂袖走了。他這副反應,落在沈律師眼裡,不動聲色地記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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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期只剩四天,常規化驗要一周,加急也得三天。李秀娥連夜給新加坡掛了長途。

  電話是區佩儀接的。聽完前因後果,她在那頭沉默片刻,乾脆利落地開口:「李姐,你廠里的貨,我盲品過、驗過,我信。船期的事你別慌,我讓昌隆號跟船公司改簽下一水船,信用證我去申請展期十五天,費用算我們的。你只管把貨的清白查清楚——昌隆號要的是能長久合作的牌子,不是一櫃怕查的貨。」

  握著話筒,李秀娥心裡那塊石頭落了一半。做生意做到這個份上,被人這樣毫無保留地信著,比賺多少錢都暖。她鄭重道了謝,回頭就安排復檢取樣。

  三方在場,第三批貨重新開箱、重新取樣。羅師傅親手從箱底、箱中、箱面各取一份,編上「復字001」到「009」的新號,三份一組當場鉛封,華總工、廠方、原檢方的人一一簽字畫押。

  送檢那天,天沒亮,陳根生就起來了。他把九隻封樣的鐵盒裝進一隻上了鎖的鐵皮箱,鏈條拴在手腕上,又往懷裡揣了兩個趙小玲連夜蒸的饅頭和一壺熱水。

  「我跟著去省城,人不離樣,樣不離箱。」他瓮聲說,「誰想再碰這箱子,先過我這關。」

  李秀娥替他把圍巾一圈圈纏好,遮住他臉上那道疤,也遮住夜裡的寒氣。她仰頭看他,輕聲叮囑:「路上當心。到了化驗室,盯著他們當面拆封、當面編號,一步都別離開。」

  「放心。」陳根生低頭看她,難得多說了一句,「你在家睡個囫圇覺。這趟回來,誰往咱貨上潑髒水,我把髒水給他原樣端回去。」

  麵包車駛出廠門,李秀娥站在風裡,望著那隻拴在他手腕上的鐵皮箱,一直看到車拐過山口。

  到了省城化驗室,陳根生果真寸步不離。九隻鐵盒當面拆封、當面編號上機,他就守在門口,誰進誰出,看得清清楚楚。華總工讓人把那份判了超標的0947號舊樣也調來比對,陳根生湊過去只看了一眼,眉頭就擰了起來。

  「華工,這盒子不對勁。」他指著封鉛,瓮聲開口,「俺押運這些年,封鉛的蠟是一鍋澆的,顏色發暗;這盒的蠟新,發亮。還有這繩結,商檢老師傅打的是反手死結,這盒是順結,外行人系的。」

  華總工聞言,神色一凜,當即讓人把那鐵盒單獨拍照、登記、封存。

  三天,過得比三年還長。廠里照常生產、照常檢疫,可每個人心裡都懸著。卞世祿那邊倒是沉得住氣,只讓人捎話,說復檢結果沒出來之前,那批貨誰也不許動。

  第三天傍晚,省城的加急報告,終於傳真到了廠辦,緊跟著華總工的電話也打了過來。

  「李廠長,結果出來了。」華總工的聲音透著幾分凝重,「你們三方共同封取的九份復樣,肥三瘦七、純肉,澱粉、豆蛋白一項都沒檢出,水分、微生物全部合格,是上等的出口貨。」

  李秀娥攥緊了話筒:「那卞科長送檢、判超標的那份0947號樣呢?」

  「問題就出在這兒。」華總工頓了頓,一字一句,「我們把0947號也調出來覆核了——那份樣里摻了將近三成澱粉和豆蛋白,肉質、工藝、配方,跟你們廠的貨完全是兩碼事,根本不像是一家廠出來的東西。而且這個封簽號,壓根不在你們這批貨的取樣台帳上。」

  傳真紙上,兩行化驗數據並排擺著:一邊是秀娥復樣,乾乾淨淨;一邊是0947號,澱粉一欄高得刺眼。

  羅師傅看著那張紙,氣得手都在抖:「這是有人拿假貨調了樣,反過來栽贓咱澱粉超標!要是這報告一坐實,咱不光出不了貨,『秀娥』這塊牌子就徹底讓他們毀了!」

  沈律師把那張封簽台帳和化驗單並在一處,用紅筆在兩個編號上各畫了一個圈,眼神銳利起來。

  「貨是清白的,這一點,鐵證如山。」他緩緩道,「現在只剩一個問題——從廠里取樣,到樣品送進化驗室,這中間能碰到樣品、能換走封盒的,就那麼幾個人、那麼幾道手。」

  李秀娥盯著那兩個一真一假的編號,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查。」她輕聲說,「從取樣的人,到押車的人,再到化驗室收樣的人,一個一個查。我倒要看看,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商檢的鉛封底下,把我的樣品換成了餵狗都嫌的破爛。」

  窗外,暮色四合。一場栽贓的戲法被戳破了第一層皮,而那個躲在戲法後頭、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人,還不知道,他留下的破綻,已經被人攥在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