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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大廠三倍工錢挖牆腳,老師傅一句話堵死門

  費長順的第二招、第三招,來得比預想的還快。

  貸款和地皮被卡住的同時,外頭的風言風語,也一夜之間冒了出來。

  京津滬幾家大商場的採購,先後接到了自稱「長江總廠供銷處」的電話,話說得語重心長:秀娥食品廠攤子鋪得太大、資金鍊要斷了,馬上就得併入國營大廠,往後供不供貨、由誰供貨,都說不準,勸各位早做打算,免得櫃檯斷了貨。電話那頭還「好心」建議,不如直接跟實力雄厚的長江總廠簽長期合同,穩妥。

  遠在南洋的區佩儀,也收到了一封來路不明的信,信里把秀娥廠說得風雨飄搖,說李秀娥連新廠都建不起來,五年總代理只怕是一張空頭支票,勸昌隆號趁早另尋供貨商。

  更直接的是挖人。高志鵬派人摸到廠里,背著李秀娥,私下找了羅師傅,又找了幾個掌握關鍵工序的老工人,開出的價碼一個比一個高:固定工資翻三倍,轉國營大廠的正式工身份,分房子、解決家屬農轉非。在一九九一年,這條件,足以讓任何一個鄉鎮企業的工人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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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之間,廠里人心浮動。

  李秀娥沒有急著去堵那些謠言,也沒有把被找過的工人叫來盤問。她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當天傍晚,她讓趙小玲敲鐘,把全廠工人、連同幾十個簽了約的養殖戶代表,都召集到新搭的晾掛房裡,電燈拉得雪亮。

  她沒有講大道理,而是讓人把廠里這幾年的帳本,一本一本抱了上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攤開。

  「大伙兒跟著我李秀娥干,最關心的,無非是這個廠到底賺不賺錢、欠不欠債、還辦不辦得下去。」她站在人群前頭,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外頭說我資金鍊要斷、要被大廠吞併,今天我就把帳攤在太陽底下,讓大伙兒自己看。」

  趙小玲一筆一筆念:廠里現有多少存款、欠銀行多少貸款、南洋和香港手裡握著多少訂單、多少預付款已經到帳、京津滬的櫃檯一個月要多少貨、新廠建成後能再添多少個崗位、工人的工資和養殖戶的保護價,一筆筆,記得明明白白。

  念完,李秀娥才說:「我不瞞大伙兒,新廠要擴建,眼下確實缺錢,貸款和地皮也確實叫人卡住了。可我手裡握著的,是南洋五年的總代理、是香港和北京的訂單、是幾百戶鄉親的好豬、是大伙兒一手練出來的手藝。這些東西,一樣都沒丟。長江總廠越是卡我、挖我,越說明他們怕我把這個新廠建起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這些天,大廠私下找過誰、許了什麼好處,我不追究,人往高處走,是常理。誰要是願意去國營大廠端鐵飯碗,我李秀娥絕不為難,當月工資一分不少,還另送兩個月的安家錢。」她說這話時,目光在那幾張被大廠私下找過的骨幹臉上一一掃過,坦蕩得沒有一絲猜忌,「可誰要是願意留下來,跟我一起把這個新廠建起來——我把話放在這兒,往後這個廠,不只是我李秀娥一個人的。」

  最後這句話,說得眾人都是一愣。

  散了會,羅師傅沒走。這個平時一門心思撲在配方和火候上的老技師,吧嗒吧嗒抽著旱菸,在燈下坐了半晌,忽然開口:「廠長,你也知道,前年區炳坤派人挖過我一回,三倍工錢,我沒走。這回長江廠又來,價碼開得更高。」

  李秀娥點點頭:「羅師傅,您的手藝,到哪兒都是香餑餑,要走,我不攔。」

  「走?」羅師傅把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我羅某人這輩子,在大集體幹過,給私人老闆也打過工,從沒見過哪個當老闆的,敢把帳本攤給工人看,敢說這個廠往後不只是她一個人的。」他看著李秀娥,一字一句,「我這手臘腸的手藝,是在你這兒才真正當成人、當成寶的。三倍工錢買得動我的人,買不動我這口鍋。你這個新廠,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給你看一輩子的火。」

  第二天,高志鵬派來挖人的幹部,又興沖沖地堵在廠門口等回信。結果不光羅師傅沒出來,那幾個被私下找過的骨幹,也一個都沒挪窩,反倒由羅師傅牽頭,把話原樣回了過去:「回去告訴你們費廠長,秀娥廠的鍋,我們守定了。挖人這一套,趁早收起來,別在這兒丟人。」

  那幹部討了個沒趣,灰頭土臉地走了。

  與此同時,郭維誠、於經理、鄭主任和區佩儀那邊,也先後回了話。郭維誠一眼看穿那是大廠在撬客戶,當即以省外貿的名義,向幾家商場證實了秀娥廠出口訂單和衛生註冊一切正常;於經理和鄭主任都是跟李秀娥打了多年交道的老關係,只信合同和貨,不信匿名電話;區佩儀更是把那封造謠的信直接寄給了李秀娥,附了一句話:昌隆號認的是李廠長的「信」字,謠言止於貨。

  李秀娥也沒閒著。她讓趙小玲把出口衛生註冊、南洋合同的複印件,一份份寄給京津滬的老客戶,又請郭維誠以省外貿的名義,開了供貨能力的證明;區佩儀那邊乾脆追加了一筆定金,說這就是昌隆號給謠言最好的回話。幾家原本將信將疑的商場,見合同、定金、官方證明三樣齊全,心裡有了底,反倒把下一階段的訂貨量又加了一成。

  一場挖牆腳、撬客戶的組合拳,就這麼被她不聲不響地化解了。

  可李秀娥心裡清楚,擋住了暗箭,錢和地這兩座大山,還實實在在地壓在頭頂。那天夜裡,她對著帳本坐了很久很久,窗外的天一點點泛白,一個在她心裡盤桓了許久的念頭,終於清晰起來。

  她猛地推醒身邊的陳根生:「根生,我想到法子了。大廠不是想看我求他嗎?我偏不求。他有他的國營大廠,我就發動大伙兒,建一個屬於幾百號人的、誰也吞不掉的新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