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54章 進京名額被人頂了,她一張請柬直通北京

  去北京的名額,是在地區這一關被卡住的。

  全國食品訂貨展銷會,一個地區統共就分下來三個參展名額,得層層推薦、蓋章。縣裡頭一個就報了秀娥食品廠,材料遞到地區,卻像落進了棉花堆,左等沒信、右等沒信。趙小玲連著跑了兩趟,最後一趟,人家把材料從窗口退了回來,只甩下一句話,說鄉鎮個體戶規模不夠、檔次不夠,這回是全國性的大會,名單上都是國營大廠和老字號,讓她別等了。

  趙小玲氣得直掉眼淚,回來一學舌,廠里幾個老人都炸了。省優的牌子明晃晃掛著,全省鋪貨正鋪開,憑啥不夠格?周二柱一拍大腿,說這還用問,準是那位表舅又在背後使勁了。

  李秀娥沒急著發火。她把退回來的材料一頁頁攤開,看得很細。果然,別的都齊整,單單缺了地區計經委的一枚推薦章,旁邊還夾著張便簽,意思是經研究,該名額擬改報地區肉聯廠。她看著那行字,反倒笑了。明著卡她的產品,他不敢,就卡她的名額、扣她的章子,想讓她連北京的門都摸不著。

  陳根生不懂這些彎彎繞,只悶頭問了句,沒他那枚章,咱就真去不成?

  「別人給的門,他能關。」李秀娥把材料一合,眼神定得很,「可要是主辦方親自來請,他這枚章,怕是就沒那麼金貴了。」

  她讓趙小玲做兩件事:一是把省優證書、檢測報告、經銷台帳和省食品公司的鋪貨框架,複印得齊齊整整,直接寄一份給北京的展銷會組委會;二是登省城的門,找省食品公司。

  省食品公司的於經理聽完,眉頭當場立了起來。秀娥臘腸是他們手裡眼下最俏的一塊牌子,全省鋪貨剛見著回頭錢,地區憑什么半路截胡?他當著李秀娥的面就給北京撥了長途。省食品公司手裡本就有省里的專項推薦名額,不用看地區臉色,於經理在電話里把秀娥廠的省優資質、產能、質檢體系一擺,組委會那邊當場就應了,說這樣的企業正是大會要請的,名額由省里直接報,材料走省一級的渠道。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

  掛了電話,於經理把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推薦表推到她面前,笑著說,李廠長,你這哪是求著進京,你這是被人一路抬著進京。

  李秀娥雙手接過,道了謝,心裡那口氣卻沒松。她清楚,這一關能繞過去,靠的是這些年一樁樁實事壘出來的底氣。省優不是白拿的,台帳不是白記的,真到了節骨眼上,這些東西比誰的招呼都硬。

  消息傳回地區,據說那位副主任在辦公室里半天沒吭聲。他扣得住一枚章,扣不住省里的名額;攔得住縣裡的報表,攔不住北京的請柬。底下人小心翼翼問肉聯廠那邊怎麼回,他黑著臉擺擺手,只說知道了。那點沒處發的火,全憋成了後頭的陰招。

  動身的頭兩天,陳根生比誰都忙。他找木工間的老周,照著尺寸連夜打了一隻結結實實的樣品木箱,邊角全包了鐵皮,裡頭一格一格,碼臘腸的、放報告的、塞鍋碗的,分得清清楚楚,說是火車上擠,別把東西磕碰了。他又不聲不響把進京的盤纏縫進她棉襖夾里,縫完不放心,自己扯著衣襟試了試,說這樣貼身放著,誰也摸不去。

  李秀娥靠在門框上看他忙活,看了半晌,心裡又酸又軟。這個男人,天塌下來不會說一句漂亮話,只會悶頭替你把天頂住。她走過去,把他凍得發紅的手攥進掌心,說這回去北京,你可得跟緊我,別叫大高樓把你看丟了。陳根生耳朵尖一紅,瓮聲說,我看著你就成,樓再高,跟我也沒關係。

  臨行前一晚,沈律師忽然來了電話,聲音壓得低。他說錢廣林那頭有了變化,人辦了取保候審,出來了;據他打聽,錢廣林在北京有幾個倒騰買賣的舊相識,這兩天也買了北上的車票。沈律師提醒她,越是這時候越要當心,對方在地區折了面子,難保不憋著壞,想到全國的檯面上給她添堵。

  李秀娥握著話筒,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半晌只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她沒怕。上輩子在張家的火坑裡熬了二十年,什麼髒的臭的沒見過。重活這一世,她一步一步從村口的泥地里走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躲。她倒要看看,到了北京,到了全國的眼皮子底下,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巧的是,頂替她名額的那家地區肉聯廠,派出來的參展員跟他們在一節車廂。那人姓吳,先還端著架子,等看清李秀娥也在車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湊過來陰陽怪氣,說李廠長本事真大,地區的章都攔不住,只是這全國的大會不比鄉下,東西不行,去了也是湊數,到時候簽不下單子,可別怪沒人提醒。李秀娥抬眼看他,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能不能簽下單子,得看貨,不看嘴。吳同志要是有閒心替我操心,不如多嘗嘗自家的臘腸,省得到了展台上露怯。一句話噎得對方臉漲成豬肝色,扭頭回了座位,一路再沒敢搭腔。

  夜裡車廂熄了燈,旅客們東倒西歪睡了一地。陳根生卻沒敢合眼,把那隻樣品木箱橫在膝頭,兩條胳膊圈著,背靠車廂壁坐著打盹。過道里人來人往,誰往這邊多瞧一眼,他立刻就睜了眼。李秀娥半夜醒來,就著昏暗的地燈,看見他困得直點頭,手卻還死死護著箱子,心裡一熱,把自己的外套輕輕搭在他肩上。他一下驚醒,先看箱子,再看她,啞著嗓子說你睡你的,有我在,少一根臘腸都算我的。她沒說話,只往他身邊靠了靠。北上的夜又長又冷,可挨著這條結實的胳膊,她睡得比誰都安穩。

  第二天一早,綠皮火車一聲長鳴,載著滿車樣品和兩口子的心思,一路向北。車窗外,枯黃的田野、灰撲撲的村莊飛速後退,越往北,天越開闊。李秀娥把那張燙金請柬貼在胸口,心裡清楚,這一去不只是做買賣,更是要把這些年的恩恩怨怨,到一個更大的地方,做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