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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落魄前夫找上門,她丈夫往那一站他就慫了

  離新廠投產大典只剩三天,廠里忙得腳不沾地。

  傍晚,李秀娥蹲在辦公室里核對訂貨會的名單,門衛老耿一路小跑進來,神色有些古怪,說李總,廠門口有個男的賴著不肯走,滿嘴酒氣,口口聲聲說是你男人,攔都攔不住。

  她筆尖一頓,心裡先冷了半截。走到廠門口一瞧,來人她化成灰都認得——張寶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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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年沒見,他早沒了當年那點人樣子。頭髮黏成一綹綹,棉襖油得發亮,眼神渾濁,身上一股劣酒混著汗酸的味兒。她前世就是跟這麼個東西過了二十年,被他打了二十年,最後孤零零死在醫院走廊。這一世她拜堂當天掀了蓋頭退了婚,兩個人的路,早就一個天上一個泥里。

  她退婚之後,張家轉頭給他說了個外村的媳婦。起初那媳婦也是個勤快人,可架不住張寶強賭了又喝、喝了又賭,掙一個花倆,輸紅了眼還動手。前年他把家裡僅剩的口糧都押上了牌桌,媳婦抱著孩子回了娘家,再沒回來。一個家就這麼散了,他反倒不知悔改,越發破罐子破摔,四處蹭吃蹭喝、坑親訛鄰,如今連本家親戚見了他都繞著走。前世她熬了二十年才看清的報應,這一世,老天爺提前替她結了帳。

  張寶強看見她,眼睛一下亮了,湊上來套近乎,說秀娥啊,可算見著你了,咱倆當年差一步就是兩口子,這是多大的緣分。聽說你如今當大老闆了,你看我這日子過得……你廠里隨便給我安排個輕巧差事,再借我幾百塊錢周轉周轉,往後我念你一輩子好。

  李秀娥抱著胳膊,沒動,也沒讓他進門,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我跟你沒緣分,只有當年拜堂沒拜成那點舊帳。你張家欠的賭債,是你自己的事;這些年我沒花過你張家一個子兒,憑什麼給你安排差事、借你錢?

  軟話碰了釘子,張寶強臉一沉,酒勁上頭,嗓門反倒大了起來。他往大門口的石階上一坐,撒起潑來,說大伙兒都來看看啊,這就是發了財的李秀娥,悔婚忘本,連老相好都不認了!你今天不答應,我就天天來你廠門口坐著,讓來訂貨的客人都瞧瞧你是什麼貨色,看你這老闆還怎麼當!

  匿名舉報的風頭剛過去,他專挑這個節骨眼上門,擺明了是想拿名聲拿捏她。下班的工人、附近來看熱鬧的街坊,漸漸圍了一圈。

  李秀娥半點不慌,反倒往前一步,把話當眾攤開。她說,正好鄉親們都在,我今天把話說透亮。八三年臘月,張家賭債堵門,是我自己掀的紅蓋頭退的婚,全村老少都看著,我李秀娥行得正坐得端。你這些年賭錢喝酒、把日子過成這樣,是你自己作的,跟我一文錢關係都沒有。想找工作,門口招工啟事貼著,統一招考、量才錄用,你這號好吃懶做、沾酒就賭的,考進來我也不敢要;想借錢,沒有;想造謠生事——她抬手一指門崗牆上那塊警民聯繫牌,誹謗誣告是要蹲號子的,你儘管試試。

  一番話有理有據,圍看的人紛紛點頭,張寶強被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卻還想耍橫,撐著地就要往起爬,嘴裡不乾不淨。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車間方向快步過來,往李秀娥身前穩穩一站。

  是陳根生。他剛從設備上下來,工服袖子還挽著,露出結實的小臂,臉上那道舊疤在暮色里顯得格外沉。他沒吼,也沒動手,只垂眼看著坐在地上的張寶強,聲音壓得很低:她是我媳婦。你有話,沖我說。再滿嘴噴糞,我現在就把你送派出所去。

  張寶強仰著頭,對上那雙沒半點溫度的眼睛,酒意先醒了一半,喉嚨動了動,到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是知道陳根生的,這人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可真較起真來,一個能打他仨。

  人群里,同村來上班的秋蘭也開了口,說張寶強你前年賭輸了把自家鍋都賣了,還是村支書出面才沒讓你媳婦尋短見,這些事村里人誰不知道,你也好意思來訛秀娥?緊接著又有兩個同鄉工人你一言我一語,把他這些年的爛事抖了個乾淨。

  眾目睽睽,張寶強臉上掛不住,氣焰全滅,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嘴裡嘟囔著"算我倒霉",灰溜溜地走了,連回頭都不敢。圍觀的人非但沒看笑話,反倒更服李秀娥——立身正、腰杆硬,身邊還有個這麼護著她的男人。

  人散了,暮色漫上來。李秀娥站在原地,望著張寶強消失的方向,心裡那點來自前世的寒意,一點點散開。前世被這個人踩進泥里二十年,這一世,他連她廠門都進不來,只配在門口耍幾句嘴皮子,還被她丈夫一句話嚇破了膽。重來一回,值了。

  回到後頭的小屋,陳根生沒提剛才的事,只掀開灶上的鍋蓋,端出一碗溫著的小米粥,又摸出個烤得焦香的紅薯塞到她手裡。他說,你晌午就扒了兩口飯,胃疼的老毛病別又犯了,趁熱吃。他的手粗糙,指節上全是幹活磨的硬繭,動作卻輕得很。

  李秀娥捧著那碗熱粥,熱氣熏到臉上,眼眶忽然有點熱。她問,剛才你就不怕他真耍起無賴?陳根生在她對面坐下,悶了半晌才說,你在前面講道理,我就在後面站著,天塌下來,我個子高,我替你頂著。

  就這一句,比多少甜言蜜語都管用。她低頭喝了一口粥,從嗓子眼一直暖到心裡。

  前世的張寶強,只會在輸了錢之後拿她撒氣,她發著燒還得爬起來給他熱飯,動作慢一點就是一巴掌。兩輩子的男人擺在一起,一個把她往死里踩,一個把她往心尖上疼。李秀娥忽然伸手,替陳根生撣掉肩頭沾著的一點鐵屑,輕聲說,等忙過投產,咱也歇一天,我給你包頓餃子。陳根生耳根有點紅,悶聲點頭,那雙能扛住百斤機器的手,侷促地在膝蓋上蹭了蹭。

  這點溫情沒持續多久,趙小玲就拿著一沓電報和回執興沖沖跑來,打斷了夫妻倆的安靜。她說李廠長,秋季訂貨會的回執已經回來一百多份,省城、地區好幾個大客商都點名要來,連省食品公司的人都捎了話,投產大典那天到。

  李秀娥放下粥碗,眼神重新亮了起來。也是這時,沈律師那邊托人捎來一句話——那封匿名信的來路,查到點眉目了,線頭,隱隱又指向了錢廣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