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殖場和簽約戶的規模一上來，飼料就成了最大的一筆開銷。
趙小玲算過帳，養豬的成本里，飼料要占去七八成。玉米、豆粕、麩皮這些原料，價錢隨行情起伏，全靠向外採購，一來成本壓不下來，二來品質也時好時壞，直接影響豬的長勢和肉質。李秀娥盯著這筆帳看了許久，打定主意：飼料這一關，也得想辦法攥到自己手裡。
她的辦法，分三步走。
第一步，是把配方的主動權拿到手。她請畜牧站的技術員，結合做臘腸對肥瘦比例的要求，針對不同生長階段的豬，反覆試驗，配出幾套科學的飼料方子：仔豬階段講究營養好消化，育肥階段講究長膘勻、肉質實。配方定死了，不管哪個簽約戶、哪個欄舍，餵的都是同一個標準，豬的長勢和肉質自然齊整。她還特意交代，絕不能為了催肥亂加來路不明的東西，餵給豬的每一樣，都得乾乾淨淨、經得起檢驗，這是給人吃的肉，源頭上來不得半點馬虎。
第二步，是集中採購、壓低原料成本。一家一戶零散買玉米、豆粕，量小、價高、還容易被人抬價。李秀娥把示範場和所有簽約戶的需求攏到一塊兒，統一大批量採購，直接跟糧所、跟產區打交道，跳過層層中間盤剝，進價一下就降了一截。她還憑著信譽，跟幾個糧所定下長期供貨的關係，價錢和數量都更穩當。集中買來的原料，再按配方統一加工、配比，分發到各戶，既保證了品質，又讓農戶省了心、省了錢。
第三步，是自己建一個飼料加工的小車間。她算了筆帳，與其買現成的配合飼料讓人賺一道，不如買來原料自己配料、粉碎、攪拌，成本還能再降。老齊帶著人，因陋就簡搭起加工設備，從粉碎、配比到攪拌，一條龍下來，拌出的飼料配比精準、粗細均勻，比農戶自己瞎摻和強了不知多少。這個小車間不光供示範場，還按成本價給簽約戶供料，大伙兒用上又便宜又好的飼料，養豬的勁頭更足了。
為了把配方磨到最好，她還帶著技術員做了一組"笨試驗"。同樣一批仔豬，分成幾欄，餵不同配比的飼料，定期稱重、對比肉質，前後試了好幾茬，終於篩出長得快、料最省、肥瘦又最適合做產品的那幾套方子。試驗做下來，光料肉比就優化了不少，一頭豬從出欄到屠宰，能省下一筆可觀的飼料錢。她把這些數據整理成冊，發給每個簽約戶，讓大家照著科學的法子養，而不是憑老經驗瞎餵。農戶們一對照才知道，原來同樣餵一頭豬，裡頭有這麼多學問，科學餵養真能少花錢、多出肉。
光這些還不夠，李秀娥又把目光投向了"循環"里的省錢門道。
示範場那套"豬沼田"的循環，被她越用越活。豬場的糞進沼氣池，沼渣沼液是上好的有機肥，她承包的那片飼料地，用這些有機肥種玉米、種紅薯，少買了不少化肥，長出來的莊稼籽粒飽滿，又能回流當飼料。同時，她還琢磨起食品廠的下腳料：屠宰、加工中一些不適合做產品、卻乾淨無害的邊角，經過高溫處理，是很好的蛋白補充料。這麼一來，種植、養殖、加工在她手裡咬合成一個圈，廢棄物變成了省錢的寶貝，里外里，飼料成本又降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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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裡糧所的老主任跟她打了幾回交道，感慨得很："李廠長，別人買糧都是貨比三家壓價，你倒好，從地頭到圈裡整條道都盤算到了，這成本，你不掙錢誰掙錢。"
李秀娥笑笑，心裡卻清楚，她省的不是摳摳搜搜的小錢，是靠科學和循環，把每一個環節的浪費都擠出去。她還特意把這套降本的帳算給簽約戶聽，教他們怎麼配料划算、怎麼用沼肥省化肥、怎麼把循環轉起來。農戶們跟著她，不光豬養得好，每頭豬的成本還實實在在降了，出欄一算，比從前散養多掙不少，人人心裡都樂開了花。
更讓她看重的是品質。飼料配方統一、來源可控之後，生豬的肉質穩定性又上了一個台階。韓德昌反饋，如今送來的豬，肥瘦、肌理越來越一致，做出來的臘腸、醬鹵，批次之間幾乎嘗不出差別，這對一個要走全國、做出口的牌子來說，是千金難買的底氣。
成本降下來、品質穩上去，上下游的協同開始顯出威力。可李秀娥沒有止步，她心裡那盤全產業鏈的棋，正落到最關鍵的一枚子上：要讓這套從地頭到餐桌的體系真正硬氣起來，還得拿到更高級別的"通行證"，尤其是出口那塊，對養殖源頭的要求，遠比內銷苛刻。
集中採購的過程中，她還順手解決了一個隱患。市面上有些商販為了多賺錢，會在糧食里摻沙、摻水、以次充好，散戶圖便宜買回去，豬吃了不長肉還容易鬧病。秀娥統一從正規糧所大批量採購，每一批都驗貨、測水分、查霉變，不合格的堅決退。源頭的飼料乾淨了，豬的健康和肉質才有保障。她還跟糧所定下規矩，緊俏的時候優先保障簽約戶的飼料供應，絕不讓農戶斷頓。這麼一來，養殖戶不光買得便宜，更買得放心，跟秀娥合作的底氣又足了幾分。
她還把每個月的飼料行情、採購價格公開給農戶，明明白白，絕不在供料上賺農戶的昧心錢。這份敞亮，讓大伙兒越發信她。算到最後，光是飼料集采、科學配方和循環利用這幾項加起來，一頭豬的成本就比散戶自養低出一截，而肉質反倒更齊整、更好，降本和提質在她手裡硬是擰成了一股繩，這正是全產業鏈最動人、也最見真功夫、也最考驗定力的地方。這一環一環咬合起來，源頭的主動權，就徹底攥在了她自己手心裡。
一張出口原料備案基地的資質，已經被她提上了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