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下半年，一個現實的矛盾越來越突出。
秀娥的全國網絡鋪開後，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豫東總廠開足馬力，還是漸漸感到吃力。更要命的是距離——往東北、西南發一車貨，鐵路加公路要折騰好多天，運費高、在途久，遇上訂單急的時候，遠水解不了近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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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幹會上，有人提出了大膽的想法。
"秀娥，要不咱在外頭建分廠吧？"周師傅掰著指頭算，"在東北、華南各建一個廠，就地生產、就地供貨，省了大筆運費，交貨還快，多好。"
這話聽著誘人，李秀娥卻沒有立刻點頭。她在心裡反覆掂量著其中的分量。
建分廠，哪有那麼容易。蓋廠房、買設備、招工人，處處要砸大錢，資金一下子就繃緊了；更讓她在意的是質量——腊味這東西，配方、工藝、火候，差一點味道就變了。分廠天高皇帝遠，管理、技術、品控要是跟不上，做出來的東西不地道，砸的可是"秀娥"這塊剛保住的金字招牌。擴張要是以犧牲質量為代價，她寧可不擴。
"分廠是遲早的事，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她想得很清楚，"步子太大，容易扯著。咱得先找一條又快又穩、還能把質量牢牢攥在手裡的路子。"
她琢磨出一個折中又穩妥的辦法：不急於自建分廠，先在銷量大、距離遠的區域，搞"協作代儲代銷"，小步試點、循序漸進。
具體來說分三步走。
第一步，先建區域中轉倉。在東北、華南各租一個乾淨合規的倉庫，把總廠生產好的成品大批量運過去儲備，當地及周邊的訂單，直接從區域倉就近發貨。這麼一來，不用在外頭建廠，交貨時間卻能大大縮短，零散長途的運費也省了下來，更要緊的是，產品全是總廠統一生產，質量一點不走樣。
第二步，謹慎試水"協作加工"。對於某些工藝相對簡單、又特別講究新鮮的環節，比如當地的分裝、真空、包裝，她挑選資質齊全、信譽好的本地廠做協作，但定死了規矩：核心配方和關鍵工序（醃製、滷製、調味）一律在總廠完成，絕不外泄；協作廠只負責總廠供料後的末端分裝，原料、料包由總廠統一配送，工藝標準、操作規程由總廠白紙黑字定死。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派駐品控、標準鎖死。她從總廠抽調最信得過的技術和質檢骨幹，常駐協作點，手把手培訓、全程盯著；協作點必須照著總廠的統一標準來，小馮還制定了一套和總廠一模一樣的檢驗流程，每一批產品出廠前都要檢驗、留樣、批次可查。達不到標準的，寧可停產整頓，也絕不讓一件次品流出去。
"記住一句話，"李秀娥跟派駐的骨幹反覆交代，"咱可以慢一點、少掙一點，但'秀娥'兩個字到了哪兒，味道和品質就得跟到哪兒，一絲一毫都不能走樣。你們出去，手裡攥的不是一份活兒，是全廠的臉面。"
為了選協作廠，她還立了幾條近乎苛刻的標準：證照必須齊全、衛生條件必須達標、老闆人品必須過硬、願意完全照總廠的規矩來。她讓陳根生和老齊實地跑了好幾家候選廠，一家家看車間、查衛生、談理念，有家廠設備不錯，可老闆言語間總想著"省點料、走捷徑"，李秀娥當場就否了；最後選中的那家，規模不算最大，廠長卻是個認死理、講規矩的實在人，跟秀娥的脾性對路。她跟這位廠長說得明白：跟秀娥合作，別想著偷工減料賺快錢，把標準守死、把質量做好，往後有的是長久飯吃。
試點先在東北鋪開。區域中轉倉一建起來，東北及周邊的交貨時間一下縮短了一大截，經銷商補貨又快又方便，銷量跟著往上躥；協作分裝點在派駐骨幹的盯守下，運行得規規矩矩，產品抽檢和總廠的一模一樣，分毫不差。幾個月跑下來，這條路子被證明既省錢高效、又穩當可靠。
有了東北的成功經驗，華南的試點也順利推開。秀娥的全國供應能力，在不盲目砸錢建廠、不放鬆質量的前提下，實實在在地上了一個台階。
更難得的是，通過這段時間的摸索，李秀娥還為將來真正建分廠，攢下了最寶貴的東西——一套可複製的標準、一批能獨當一面、派駐在外也靠得住的骨幹，以及一套被市場驗證過的管理辦法。她跟陳根生說，等時機再成熟些、資金和人才再厚實些，自建分廠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到那時候，她心裡有底，手上有章法，絕不會手忙腳亂。
"你呀，"陳根生笑著搖頭，"別人是有三分把握就敢幹十分，你是有十分把握，還要留兩分餘地。"
東北試點跑順後，她沒有頭腦一熱就遍地開花，而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把派駐骨幹召回來復盤，把遇到的問題一條條擺出來：南北氣候不同對分裝環節的影響、當地工人的培訓難點、中轉倉庫存怎麼調配才不積壓也不斷貨，都逐一打磨成更細的標準。她常說，試點的意義不在於證明"能成"，而在於把所有"可能出問題"的地方提前趟一遍、補上，等將來真正鋪開甚至自建分廠時，才能心裡有底、腳下不慌。這份把每一步都踩實了再走下一步的耐性，正是秀娥幾次擴張都沒栽跟頭的根由。
"小心駛得萬年船。"李秀娥也笑，"咱能從一個小攤走到今天，靠的就是這份穩。走得快不算本事，走得遠、走得穩，才是。"
她心裡還揣著一本明白帳：自建分廠是重資產，一旦市場有波動，廠房設備就成了甩不掉的包袱；而中轉倉加協作點的輕路子，進可攻、退可守，能讓她在擴張的同時始終保持靈活。這份對"輕重緩急"的拿捏，是她在商海里一次次摸爬滾打練出來的直覺。
轉眼到了年底。這一年，秀娥從一個區域龍頭，真正把腳邁向了全國。一場盤點全年、犒賞眾人的年終大會，正在等著她和所有跟著她打拼的人。而她心裡，已經在為下一個更大的目標，悄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