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貿這條線，一直是秀娥的一塊金字招牌。可這一回，方明遠帶來的消息，讓李秀娥意識到，出口的生意，沒那麼簡單。
"秀娥，咱們的臘腸在香港、南洋的華人圈賣得不錯，可這回客戶提了新要求。"方明遠拿著一沓反饋資料，一條條說，"一是南洋那邊天熱，當地人，尤其不是華人的消費者，口味偏清淡、偏甜，嫌咱們的煙燻味重、偏咸；二是人家想要更精緻的小規格禮品裝，方便送人；三是有客戶問，能不能開發點雞肉的、帶點當地風味的新品，種類太單一，復購就上不去。"
韓德昌聽了直皺眉："咱這豫東臘腸，吃的就是這股煙燻咸香，改清淡了、放糖了，那還叫臘腸嗎？"
"韓師傅，國內國外，一方水土一方口味。"李秀娥卻很看得開，"咱不是要丟掉老味道，是要在守住看家本領的同時，專門給海外做一套對路的新品。老味道留給愛這口的，新品打開新客群，兩條腿走路，路才寬。"
她帶著技術組，扎紮實實地搞起了出口新品研發。
頭一關，是口味。她讓方明遠儘量找來南洋當地的調味資料和同類產品，又憑著前世走南闖北的見識，把目標口味一點點拆解：煙燻要減淡，保留一絲香氣即可，不能沖；鹽要降，糖要適度提，做成柔和的甜鹹口；還試驗用雞肉、雞豬肉混合做原料，口感更清爽，也契合當地的飲食習慣。
配方這東西，差之毫厘謬以千里。韓德昌帶著人一鍋一鍋地試，鹽減多少、糖放幾錢、煙燻幾分鐘，每調一次就做一批，切片、蒸煮、品嘗，記下水份、口感、色澤和味道。李秀娥只要得空就泡在試製車間，跟老師傅們一塊兒嘗、一塊兒改，舌頭都嘗麻了，也不肯將就。
"這批還是偏咸，再降兩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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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有點出頭了，壓住了肉香，往回收收。"
"雞肉這款嫩是嫩，可差點嚼頭，試試肥瘦三七搭。"
前前後後試了幾十鍋，廢了不知多少料，三款出口新品終於磨了出來：一款減鹽淡煙、柔和甜鹹的"南洋風味腸"，一款清爽不膩的雞肉腸，還有一款用料考究、做成精緻小禮盒的"出口禮品裝"。
研發中還鬧過一回"水土不服"的笑話。頭一批雞肉腸試樣寄到南洋，客戶反饋說味道是好，可當地天太熱，消費者偏愛更清爽、帶點微酸開胃的口感。技術組一開始怎麼都想不通，好好的腸為什麼要往酸里調。李秀娥卻一點不固執，她托方明遠找來當地發酵肉製品的資料，又反覆試驗，終於摸清了門道——適度的發酵工藝既能帶來清爽的微酸、解膩開胃，還能讓風味更有層次。等調整後的樣品再寄過去，客戶連連稱讚，說這回才真正對了當地人的舌頭。這件事讓技術組徹底服了：口味沒有高低，只有對不對路，閉門造車做不出走遍天下的產品，得把耳朵貼到消費者的飯桌上去聽。
第二關，是標準。出口的東西，商檢的要求比內銷更嚴。小馮帶著質檢組，把新品的各項指標反覆檢測，微生物、水份、添加劑，樣樣卡在標準以內；包裝上的外文標識、成分表、生產日期、保質期，她對著要求一項項核對，半點兒不含糊。李秀娥立了條鐵規矩：出口的貨，標準只能比內銷更高，絕不能給中國食品在海外丟臉。
第三關，是試單。新品好不好，得客戶說了算。她讓方明遠先各發一小批樣品和試單過去，請當地客戶、請不同口味的消費者試吃，再把意見一條條收回來。反饋很快來了：減鹽淡煙的南洋風味腸大受好評，當地非華人消費者也能接受；雞肉腸清爽，老人孩子愛吃；精緻禮品裝在節慶時尤其搶手。客戶當場追加了訂單，還提出想長期訂這幾個新品。
消息傳回廠里，技術組一片歡騰。韓德昌捧著反饋單，樂得鬍子直翹："秀娥，還是你看得遠，原先我還捨不得改老方子，如今才明白，好手藝不是死守一個味兒，是能照著天下人的舌頭，變出對路的好東西來。"
"這就叫一招鮮，吃遍天不行了，得招招鮮。"李秀娥笑著說，心裡卻盤算起更大的棋，"國內也是一個理。糖酒會上東北要咸香、南方要清甜、西南要麻辣，咱趁這個機會，把研發新品的本事也用在國內，針對不同地方，開發不同口味，秀娥的產品矩陣，才能真正豐富起來。"
借著出口新品的這股東風，她順勢讓技術組開了幾個國內的"地方口味"小灶：給西南試製帶麻辣風味的腊味，給南方做偏甜口的小香腸，給北方加做分量實在的家庭裝。這些新品後來陸續上市，讓秀娥在不同區域都更對路、更受歡迎。
她還借這個機會，把研發這件事從"臨時抱佛腳"變成了廠里的長久規矩。她專門辟出一間試製車間，給技術組定了個制度：每個月都要推出一兩個新品試樣，哪怕最後不上市，也要持續琢磨、持續儲備；同時建立"消費者意見本"，把經銷商、售貨員、顧客反饋的口味需求一條條收上來，作為研發的源頭。韓德昌如今徹底轉了觀念，逢人就說，從前以為把手藝練到頂就到頭了，跟著秀娥才明白，手藝得跟著市場走、跟著天下人的舌頭走，這才是活水。有了這套機制，秀娥的產品就像有了源頭活水，新品一個接一個，始終比同行快半步。
外貿和內銷，就這樣互相推著，一起往上走。
可就在全國網絡和新品都順風順水、全廠上下幹勁正足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大麻煩，從千里之外冒了出來——西南市場上，竟出現了打著"秀娥"旗號、味道卻完全不對的貨，還有顧客吃了鬧肚子，投訴信，直接寄到了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