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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頭一年分紅,工人們捧著紅包掉了淚

  1988年的年根,秀娥食品廠開了一場讓所有人記一輩子的年終大會。

  這一年,風大浪急,多少廠子關門倒閉,秀娥卻逆勢而上:產能穩中有升,內銷、外貿、平價新品幾條線齊頭並進,帳算下來,利潤不但沒縮,還比去年漲了一大截。經過這一年的行業洗牌,秀娥在豫東這片的腊味熟食行里,已經是當之無愧的頭一份,成了人人豎大拇指的"標杆廠"。

  可大會上最讓人揪心、也最讓人期待的,是員工持股的頭一次分紅。

  一年前入股的骨幹們,嘴上不說,心裡都打鼓:這股份到底能不能分到錢?風浪這麼大,廠子說起來掙錢,可真金白銀會不會兌現?

  李秀娥偏要把這件事,辦得敞亮、辦得暖心。

  她讓趙小玲把全年的帳目,當著全體工人的面,一筆筆公開:進了多少、出了多少、成本幾何、利潤多少、按股份該分多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沈律師當年幫著擬的章程擺在那兒,說好的按股分紅,一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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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到分紅名單時,小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地。

  "孫桂英,分紅——"

  當孫桂英雙手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紅包時,這個歷經磨難、如今獨當一面的女人,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她想起幾年前自己被債壓得喘不過氣、連孩子都快養不活的日子,再看看如今,工資穩當、入了股、還能分到這麼一筆紅利,她哽咽著半天說不出話,只一個勁兒地給李秀娥鞠躬。

  韓德昌接過紅包時,老技師的手直哆嗦。他在老國營廠幹了一輩子,從沒聽說過工人還能分廠子的紅利,如今在秀娥,他這個"主人"當得名副其實。老人抹了把臉,逢人就說,跟著李廠長干,是這輩子最對的選擇。

  王秋燕、趙小玲、周師傅、小馮、老齊……一個個骨幹上前,領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份。錢多錢少按股份不同,可每個人臉上的激動和歸屬感,是一樣的。那些風浪里一起咬牙扛過來的日夜,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實打實的回報和體面。

  "今年是頭一年分紅,數目不算最多。"李秀娥站起來,看著這些跟她同甘共苦的面孔,聲音也有些發顫,"可我想讓大伙兒知道,咱們這個廠,不是我李秀娥一個人的,是咱們大伙兒的。廠子好,大家就好;大家心齊,廠子就垮不了。今年分這些,明年、後年,只要咱一塊兒好好干,只會越來越多!"

  掌聲,雷一樣響起來,不少人都紅了眼眶。

  她還特意請了沈律師到場,當眾說明這些分紅怎麼算、章程怎麼寫,一切合規合法,讓大伙兒拿著錢心裡踏實。沈律師看著這一幕,感慨萬千,說自己擬過那麼多股權章程,不少是為了分家、爭利對簿公堂,像秀娥這樣靠員工持股把人心越聚越齊、熱熱鬧鬧分紅的,真是頭一份,這章程,算是用對了地方。

  除了股東分紅,李秀娥沒忘了每一個普通工人。她給全廠人都發了年終獎、年貨,風浪里沒裁一個人、沒欠一分工資,年底還普調了一回工錢;對家裡困難的工人,額外多了份照顧。她說,股東有股東的回報,幹活的人有幹活人的體面,一個都不能落下。

  年會上,食堂做了熱騰騰的飯菜,全廠熱熱鬧鬧聚了一頓。丫丫跟著王秋燕來,穿著新做的棉襖,在人群里鑽來鑽去,給大伙兒唱學校學的歌,逗得滿屋子笑。陳根生端著碗,看著這一屋子熱氣騰騰的人和日子,再看看身邊的妻子,眼睛裡全是溫柔和驕傲。

  晚上回到家,難得清靜。陳根生算了算這一年的進帳,咋舌道:"秀娥,年初那會兒,外頭多少人說咱不囤貨、不漲價是傻,現在回頭看,最聰明的就是你。"

  "不是我聰明,是我信一個理。"李秀娥靠著炕頭,緩緩道,"做生意,跟做人一樣,不能光看眼前那點利。哄抬、囤貨,是能撈一把快錢,可撈著撈著,就把人心、把後路撈沒了。咱慢一點、正一點,路反倒越走越寬。"

  她望著窗外零星的年節燈火,心裡卻已經盤算起了來年。

  這一年,她守住了根本、攢足了信譽、穩住了團隊,秀娥已經是區域裡的龍頭。可她記得自己走出河南、走到北京、走到香港和南洋的那一步步——區域龍頭,遠不是終點。

  她想起方明遠提過的,明年外貿訂單要擴、要加新品;想起潘偉業說的,海外華人市場還有大片空白;也想起自己腦子裡那張越來越清晰的"全國版圖"。等過了年,她想再往外走一走,把銷售的網絡,鋪得更大;把秀娥這塊牌子,從豫東,真正推向更廣闊的天地。

  她還想起了更遠的事。這一年的風浪讓她明白,廠子越大,越不能只靠她一個人拿主意,她打算來年把骨幹的分工再理一理,培養出幾個能獨當一面的人;也想讓韓德昌的技術組多帶徒弟,把手藝和規矩一代代傳下去,免得絕活攥在少數人手裡。這些,都是比多掙一筆錢更要緊的長遠事。

  她還在年會上給大伙兒算了一筆"五年帳":從1983年一張餅、二十塊錢起步,到如今的食品廠、出口生意、員工持股,一步一步是怎麼走過來的。她沒說什麼豪言壯語,只說這不是她一個人的功勞,是大伙兒一塊兒熬過來、拼出來的。底下的工人聽著聽著,不少人濕了眼眶——他們大多是最普通的農家子弟、下崗工人,是秀娥讓他們有了活干、有了錢掙、有了尊嚴,如今還成了廠子的主人。

  1988年的風浪,成了秀娥淬火成鋼的一年。

  而1989年的春天,一扇更大的門,正在前方,緩緩向她打開。她攥緊了這些年一點一點攢下的底氣,迎著那束光,她和她的秀娥,都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