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娥的新棋，落在"平價"兩個字上。
這些天她在櫃檯前看得明白：物價一漲，普通人家的錢袋子就捂得緊了。臘腸雖好，到底是要花點錢的，不少人站在櫃檯前猶豫半天，最後稱一小截解解饞。越是這種時候，老百姓越需要花不多的錢、就能吃上一口實在葷腥的東西。
誰能在這時候做出又便宜、又頂飽、又好吃還放心的吃食，誰就能抓住最廣大的普通客群。
她把韓德昌和技術組召集起來，關起門來搞研發，方向很明確：一是把產品做"小"做"省"，二是把品類做"寬"做"實"。
頭一條，是小規格平價裝。
原先的臘腸多是大包裝，一買就是一斤起步。她讓改成二兩、三兩的小包裝，真空封好，價錢一下就親民了。錢緊的人家，花幾毛錢就能買一小袋回去切了炒菜、給孩子下飯，解了饞又不肉疼。包裝小了，走量反倒大了，薄利多銷，一天賣出去的份數比從前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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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條，是把之前就試製過的醬牛肉、滷味做成平價系列。
韓德昌是滷味的老行家，帶著技術組反覆琢磨，用牛腱、牛肚、豬雜這些相對實惠的部位，配出一套又香又入味的鹵方。鹵出來的東西切一盤就是個硬菜，價錢比臘腸親民，正適合錢緊又想吃口肉的人家。她還特意推出"拼盤"，一小盒裡醬肉、滷豆干、滷蛋搭著賣，花樣多、分量實，買一盒能湊齊半桌菜，特別受雙職工家庭歡迎。
為了把平價新品做紮實，她還帶著人算了又算成本。哪一味料能省、哪一道工序能提效、什麼樣的規格最划算，都反覆推敲，但有一條她咬死不放：再便宜，料也得是好料，味道和衛生絕不能將就。她說，平價不等於劣質，越是賣給錢緊的普通人，越不能糊弄，人家花的每一分都是從牙縫裡省出來的，咱得對得起這份信任。就為這份"平價也要好"，技術組前前後後試了幾十鍋，淘汰了好幾個省料卻傷味道的方案。
第三條，也是最見心思的一條——她盯上了豆製品。
黃豆便宜，營養又足，滷豆干、素雞、豆腐泡這些，成本低、賣價低，用鹵過肉的老湯一鹵，比肉還香。她讓技術組把素貨也做出名堂，跟葷貨搭著賣。這樣一來，手頭寬裕的買臘腸醬肉，手頭緊的買滷豆干素雞，誰都能在秀娥的櫃檯前，買到適合自己的那一口。
"咱不能只做有錢人的生意。"李秀娥跟技術組說，"天底下，還是普通老百姓多。讓他們花得起錢、吃得著好東西，這買賣才做得長久、做得安穩。"
新品一上市，正趕上搶購潮里大家對"實在吃食"的渴求，一下就火了。
小包裝臘腸、平價滷味、滷豆干，在銷售點賣得飛快。尤其是那些被高價嚇住的人家，一看秀娥有這麼多吃得起的花樣，反倒更願意來了，順帶也會捎上一點臘腸。櫃檯前的人氣，比從前只賣臘腸時還旺。
趙小玲統計完銷量，又驚又喜："秀娥姐，咱臘腸沒怎麼漲價，單品看著賺得少了，可加上這些平價新品，走的量大了，總帳算下來，掙得一點不比從前少，客人還更多、更黏了！"
"這就叫東邊不亮西邊亮。"李秀娥笑著說，"別人在高價貨上吊死、在囤貨上賭命，咱把路子走寬，讓各種客人都進得來。風浪越大，越要把根扎在老百姓的飯桌上。"
這一手，不光穩住了銷量，還悄悄給秀娥攢下了更厚的口碑。街坊們都說，漲價漲得人心慌，也就秀娥，不光不趁火打劫，還變著法兒做出這麼多吃得起的好東西，是真把老百姓放在心上。
她還順勢把平價系列鋪到了鄉鎮集市。鄉下人家平時捨不得買臘腸，可幾毛錢一袋的滷豆干、一小盒拼盤，走親戚、給孩子打牙祭都用得上，一上市就受歡迎。這麼一來，秀娥的客群從縣城、城市，又往廣闊的鄉下扎了一層根，銷售網絡反而在風浪里越鋪越密。趙小玲感慨，別人收縮的時候，秀娥反倒把地盤做大了。李秀娥說，這不是她多高明，是她認準了一條——誰離普通老百姓的飯桌近，誰的根就扎得深。
韓德昌更是打心眼裡佩服。他搞了一輩子技術，從前總覺得產品越精、越高檔越好，是李秀娥讓他明白，真正的好買賣，是讓最普通的人也能受益。老技師帶著技術組越干越起勁，又琢磨著把平價滷味做成能放的真空裝，往鄉鎮、往更遠的地方鋪。
就在秀娥的平價生意做得有聲有色的時候，外頭的風向，開始變了。
進入秋天，那股瘋狂的搶購勁兒，正如李秀娥預料的那樣，一點點弱了下去。家家戶戶囤的東西夠用上大半年，再沒人排著隊瘋搶；物價在高位晃了晃，漲不動了。
她還讓銷售點收集顧客的反饋，哪個平價品最受歡迎、希望再添點什麼花樣，一條條帶回技術組。老百姓說想有下飯的、想有給孩子帶的、想有能放得住的，她就帶著人一樣樣琢磨著添。一來二去，秀娥的平價系列越來越對普通人的胃口，回頭客一天多過一天。韓德昌感慨，從前關門研究的是"怎麼做得更精更貴"，如今研究的是"怎麼讓人花小錢吃好"，他反倒覺得，後者才是真本事、真功德。
而那些在最高點囤了滿倉原料、借了高息錢、打了一堆預售白條的廠子和投機商，臉色，開始一天比一天難看。
她還特意交代，平價貨雖便宜，包裝、分量、衛生卻一點不能含糊，小包裝也要封得嚴實、印得清楚，讓老百姓花小錢也能買到體面、放心的好東西。這份心思，正是秀娥最打動人心、也最能在大風大浪里深深紮下根來、穩穩站住腳跟的地方。
李秀娥知道，潮水，就要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