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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他來挖牆腳,老師傅一句話堵死了他

  錢志遠的動作,比李秀娥想的還快。

  明的談不攏,他就來暗的。沒過幾天,廠里就出了樁蹊蹺事——技術組組長韓德昌,下班路上被一個"遠房親戚"攔住,熱情得不得了,非要請他下館子。

  酒過三巡,那人才露了底。他是替一位深圳來的大老闆牽線的,說看上了韓師傅一手配香料、做腊味的絕活兒,想請他"出山",去南方一家大廠當技術總監,月薪開到兩百塊——這在1987年,是韓德昌現在工資的三倍還多,還許諾分房子、轉城市戶口。

  兩百塊,房子,戶口。

  說一點不動心,那是假的。韓德昌家裡老伴身體不好,兒子眼看要說媳婦,正是用錢的時候。那天夜裡,他躺在招待所的床上翻來覆去,想起在第二食品廠熬了大半輩子,臨老廠子垮了,是誰在他最難的時候遞了台階;又想起這一年多在秀娥,李廠長怎麼把他當寶貝、怎麼由著他搞新口味、手藝被人捧著敬著。錢能買一時,買不來這份尊重和踏實。天快亮時,他拿定了主意。

  換了意志不堅定的,當場就得動心。可韓德昌端著酒杯,聽完只是笑了笑,沒接話茬,回來第二天,一五一十全告訴了李秀娥。

  "李廠長,我把話撂這兒。"老技師臉漲得通紅,有些激動,"當初第二食品廠垮了,是你不嫌棄我這個老頭子,給我體面、給我舞台。我韓德昌不是沒良心的人,別說他給兩百,就是給五百,我也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拆你的台。"

  李秀娥心裡一熱,給老韓倒了杯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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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師傅,你的心意我領了。"她誠懇地說,"不過咱把話說開,人家來挖你,說明你這身本事值錢,這是好事。你放心,跟著秀娥,我不會讓你吃虧——這個月起,技術組組長的工資再往上調,年底廠里效益好,骨幹都有分紅。咱不是靠誰講義氣綁在一起,是要讓有本事的人,憑手藝就能過上好日子。"

  韓德昌走後,陳根生有些後怕:"這姓錢的,手都伸到咱技術組來了。"

  "挖人只是頭一招。"李秀娥很冷靜,"他在咱這兒碰了釘子,一計不成,肯定還有後招。你盯著點外頭的動靜,尤其是市場上,看有沒有人仿咱的貨、放咱的壞話。"

  果然,不出半個月,鄭州和縣城的市場上,冒出了一種新臘腸,包裝做得跟秀娥有幾分像,名字叫"粵味香",價錢壓得比秀娥低兩成,攤主還神神秘秘地跟顧客嘀咕,說秀娥廠"得罪了南方大老闆,馬上要斷貨漲價",又說"秀娥那牌子馬上要被收購,以後買不著了,不如趁現在換個口味"。

  趙小玲從鄭州跑業務回來,氣得直掉眼淚:"秀娥姐,他們太壞了!一邊仿咱的貨壓價,一邊到處造咱的謠,好些老客戶都來問我,咱廠是不是真要出事了。"

  "慌什麼。"李秀娥給她倒了杯水,"他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心虛、拿咱沒辦法。造謠仿貨這一套,咱又不是頭一回見。"

  她不慌不忙,連出三招。

  第一招,穩人心。她把全廠工人召集起來開會,把南方客商怎麼談、合同有什麼坑、對方又怎麼挖人仿貨造謠,原原本本講給大家聽,帳目和訂單也亮出來:"咱廠好著呢,北京、省里的訂單排到了下半年,工資獎金一分不會少。誰要是被外頭幾句謠言嚇住,那是他自己沒福氣。"工人們一聽,心裡踏實了,幹勁反而更足。

  第二招,安客戶。她讓趙小玲和周師傅分頭跑,給每一個老客戶、老渠道當面交底,又拿出剛拿到的省優證書、檢驗報告和一摞訂單給大家看。真金白銀的東西擺在那兒,謠言不攻自破。她還順勢搞了個"老客戶回饋",保質保量,價格不動,客戶們反倒更信她了。

  第三招,也是最狠的一招,叫當場驗貨。她在鄭州最熱鬧的副食商場門口,又支起了那口熟門熟路的大鍋,把秀娥臘腸和"粵味香"並排煮。秀娥的肉香純正、湯色清亮;那"粵味香"一煮就現了原形,澱粉多、肉味寡,還帶著股說不出的腥氣。圍觀的人一嘗,高下立判。工商所接到舉報一查,那"粵味香"連正經生產許可都不全,當場勒令下架。

  三招下來,錢志遠費盡心機布的局,反倒又給秀娥做了一回活GG。那陣子,不少原本被"粵味香"低價吸引走的客戶,嘗過對比之後又回來了,還帶來了新客戶,都說買吃的還是得認準秀娥這樣敢當街驗貨、證照齊全的。地區的報紙聽說了這事,又來採訪,把秀娥"以質取勝、以誠立信"的做法登了出去,名頭反倒更響。錢志遠在這邊折騰一圈,偷雞不成蝕把米,灰頭土臉地縮回了南方,暫時沒了動靜。可李秀娥心裡清楚,這種人是趕不走的,只要她想往南走,遲早還得照面。

  這天晚上,李秀娥在辦公室里對著那張南方的地圖看了很久。

  陳根生進來,見她還沒歇:"又琢磨啥呢?姓錢的都被你頂回去了。"

  "頂回一個錢志遠,不算完。"李秀娥的手指落在地圖上那片南方沿海的位置,"他越是不想讓我自己走出去,越說明那邊的市場大、有油水。與其讓這種人擋在中間賺黑心錢,我為什麼不自己去看看?"

  她抬起頭,眼裡有光。

  "根生,我要親自去一趟南方。我倒要看看,那片地方到底是金子,還是泥潭。"

  陳根生望著她,重重點頭。這幾年他早就明白一個理,凡是媳婦認準的事,攔是攔不住的,而且到最後,準是她對。他能做的,就是把廠里的事幫她兜穩,再陪她把這趟遠門一步一個腳印走踏實。他默默去把南下的車票、路上的乾糧、要帶的樣品又清點了一遍,凡是能想到的,都提前替她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