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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一封誣告信,牽出兩個老熟人

  查信的事,李秀娥沒全指望別人。

  王科長那邊走的是公家程序,她這邊也沒閒著。她讓趙小玲和周師傅分頭去打聽,自己則專門跑了趟縣郵局。

  郵局分揀的老吳頭跟周師傅是棋友,被周師傅請出來喝了頓酒,話就套出來了:那封寄到地區工商局的掛號信,郵戳是正月初十下午,從縣城東街郵政所收的。寄信的人戴著棉帽,壓著腦袋,沒說幾句話,可那雙手糙得很,指甲縫裡黑乎乎的,不像坐辦公室的。

  "指甲縫黑乎乎的。"李秀娥琢磨。

  更要緊的是信箋紙。王科長把舉報信的複印件給她看了一份,信紙正面是列印的舉報內容——不對,是手寫的,刻意寫得歪歪扭扭,可對著光一照,紙的背面隱隱透出一行油印抬頭:縣副食品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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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紙,是副食品公司的內部稿紙。"王科長說。

  李秀娥心裡咯噔一下。

  縣副食品公司下屬有個舊倉庫,專門看倉庫大門的那個人,她太熟了——王德福。這人當初是國營東風飯店的經理,使陰招斷她貨源、找人假冒她的牌子,被她反手查實,撤了職,幾經輾轉,最後發配去看了倉庫。

  "王德福。"她冷笑。一個看倉庫的,懂"剩餘價值""僱工剝削"這套詞兒,又能拿到副食品公司的稿紙,除了他沒第二個。

  可光有紙不夠,還得有人證。

  周師傅那邊很快又遞來消息:他拉肉路過副食品公司倉庫,親眼看見李秀娥那個前夫張寶強,年前臘月里去過兩回,每回都跟王德福縮在門房裡嘀咕半天才走。還有一回,她繼兄李建國也去了,出來的時候王德福塞給他一個信封。

  張寶強。李建國。王德福。

  三個人湊一塊兒,李秀娥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王德福記恨她,是因為她讓他丟了官。張寶強呢?她讓人去張家村打聽,原來張寶強賭錢欠了一屁股債,聽說她要上北京、成了省里掛號的人物,動了歪心思——先是托人帶話想復婚,被她原樣頂了回去;復婚不成,就想把她名聲搞臭,最好廠子黃了,他好趁亂訛一筆。李建國就是個跑腿幫閒的,圖幾個酒錢。

  三個人一拍即合。王德福主筆,仗著懂點政策,專挑"僱工剝削"這種最唬人的罪名往死里寫;張寶強出她家裡那點所謂的"底細";李建國負責戴帽子寄信,以為這樣就查不到頭上。

  李秀娥把這些線索一條條理清楚,原原本本送到了王科長桌上。

  王科長辦事利落,帶著人分頭核實。郵局的人辨認了照片,確認寄信的就是李建國;副食品公司的門房登記、倉庫其他工人的旁證,也都對得上。最後傳王德福來問話,讓他當著面寫了一行字。

  字會裝,筆順裝不了。

  技術隊把他寫的字和舉報信一比對,"稅""削""查"這幾個字的起筆、頓筆習慣一模一樣,所謂的歪歪扭扭,是用左手寫的,可一個人用左手,也改不了幾十年的筆鋒。

  證據擺到面前,王德福臉白得像紙,嘴還硬:"不是我,我冤枉……"

  倒是張寶強,是個沒骨頭的。王科長把他單獨叫到一間屋,剛把信紙和郵局的指認往他面前一放,嚇唬了兩句"誣告是要坐牢的",他腿一軟就全招了,鼻涕眼淚一把,把王德福怎麼找的他、怎麼商量的、誰寫的誰寄的,抖了個底兒掉,還一個勁往別人身上推。

  "是王德福,都是他出的主意!我就跟著去了兩趟,我沒文化,我哪會寫那些……"

  李建國聽說張寶強招了,嚇得連夜躲到了親戚家,連家門都不敢出。

  結論下得很快。

  地區工商局正式出具調查結果:舉報李秀娥偷稅漏稅、衛生不達標、僱工剝削等問題,經查均不屬實,系個別人挾私誣告。秀娥食品廠帳目清楚、依法納稅、衛生達標、用工合規,予以澄清正名。

  王德福因誣告陷害,加上之前撤職時沒清乾淨的舊帳,被副食品公司開除,問題移交公安,等待他的是法律的處理。張寶強參與誣告,被嚴肅訓誡,寫了保證書和檢討書。

  消息傳回縣城,人心大快。食品廠的工人放了一掛長長的鞭炮,孫桂英抹著眼淚說:"咱秀娥姐,到底是清白的。"

  最難看的是張寶強。他從派出所出來那天,在食品廠門口堵住了李秀娥。

  才幾個月不見,他整個人垮了,棉襖油得發亮,鬍子拉碴。看見李秀娥,他撲通就想往下跪,被陳根生一把拎住了後領,沒讓他跪下去——陳根生像堵牆似的擋在李秀娥前頭,臉上那道疤繃得緊緊的。

  "秀娥,秀娥我錯了!"張寶強帶著哭腔,"我鬼迷心竅,是王德福攛掇我的!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你高抬貴手,跟公家說說,別讓我坐牢……咱倆復婚,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

  李秀娥從陳根生身後走出來,看著這個上輩子打了她二十年、這輩子還想把她拖進泥里的男人,心裡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張寶強,第一,咱倆早離了,婚書上按了手印,沒有半文錢關係。第二,你犯的是國法,求我沒用。第三,"她聲音冷下來,"你給我當牛做馬?我嫌髒。滾。"

  最後一個字,陳根生往前一步,張寶強嚇得連退三步,灰溜溜地走了。圍觀的街坊指指點點,張家村的人聽說了,都罵他不是東西,往後他在那一片,徹底抬不起頭了。

  這場風波,反倒成了一塊磨刀石,把秀娥食品廠的招牌磨得更亮。經此一事,工商、稅務、衛生都知道縣城有個帳比國營還清楚、待工人比親人還厚道的女廠長,往後再沒人輕易來找茬。

  正月底,紅頭文件下來了。

  林科長親自把電話打到廠里,聲音里透著高興:"秀娥!正式定了!省里的代表名單下來了,有你!三月初五到鄭州集合,統一坐火車上北京,開全國個體勞動者代表大會!"

  李秀娥握著聽筒,久久沒說話。

  誣告的陰霾散了,北京的大門,到底朝她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