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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你連我打幾個哈欠都數?

  蘇晚清的手指攥住那件鐵灰色外套的兩襟往中間攏了攏,布料寬大,幾乎把她整個人裹在裡面,袖口垂下去蓋過了指尖。她低頭聞了一下衣領,那個氣味讓她莫名想起昨晚他湊到她耳邊說話時拂過耳廓的呼吸,溫熱的、帶著清茶微苦的。

  副官已經拉開了后座車門,陸沉彎腰坐進去,側過身,很自然地在她上車時伸手墊了一下車門上方的框,怕她撞到頭。那個動作熟稔得讓蘇晚清愣了一瞬,她鑽進車廂坐好,他把手收回去,落下車門,隔絕了外面越來越急的風聲。

  車子發動,沿來路駛出那條兩側栽滿銀杏的小路。蘇晚清從後視鏡里看見那片玻璃暖房漸漸遠成一個小小的光點,然後被層層疊疊的樹影遮沒了。她懷裡抱著那盆銀灰色的小銀霜,陶盆的粗糲邊緣硌在掌心裡,踏實而溫熱。

  "下午還有事?"陸沉問。他的聲線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比平時更低,帶著一點被暖風吹過的慵懶尾調。

  蘇晚清想了想:"沒什麼事。蘇家那邊上午來人傳話,說沈夫人昨晚鬧了一場,被沈老爺子壓下去了,這幾天大概不會再來找麻煩。"

  "沈懷琛的事,軍事法庭下周三初審。"陸沉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語氣平平的,像在播報天氣預報,"你如果想去旁聽,我可以安排。"

  蘇晚清側頭看他。他說話的姿態很鬆弛,手肘撐在車窗沿上,指尖閒閒地搭在唇邊,側臉被街道兩側掠過的樹影一明一暗地切割著。但她說不上來為什麼,總覺得提到沈懷琛時他的聲線比剛才低了一個調,像某種大型動物在領地邊界嗅到其他氣味時喉嚨里壓著的那一聲沉鳴。

  "你介意我去?"她試探著問。

  陸沉轉頭看她。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太近了,近到蘇晚清能看清他瞳孔里那圈暗金色的暈,在車廂偏暗的光線下像沉在深水裡的碎金箔。他看了她兩秒,忽然伸手過來,指尖捻住她垂落在肩頭的一縷碎發,往後別到她耳後。動作很慢,指腹蹭過她耳廓邊緣時帶著一點粗糲的薄繭觸感,蹭得她半邊臉酥酥麻麻地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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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什麼好介意的。"他收回手,指尖沿著她耳垂的弧度滑下來,在她耳後那一小片細嫩的皮膚上極輕地按了一下才徹底離開,"你是去聽前未婚夫的庭審,又不是去給他送飯。"

  蘇晚清被他按過的那塊皮膚像被點了一簇小火苗,熱度沿著耳後蔓延到顴骨。她偏過頭去不再看他,把懷裡的銀霜抱緊了一點,陶盆抵著胸口,隔著衣料傳來涼絲絲的溫度。

  車子又開了二十多分鐘,駛入一段兩旁的梧桐開始變密的路段。蘇晚清忽然覺得窗外的街景有點眼熟,她凝神看了幾秒,猛地回頭:"這不是回蘇家的路。"

  副官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移開視線。陸沉沒說話,只是伸手在中控台上按了一下,前排和後排之間的隔音擋板無聲地升起,把駕駛座完全隔離開來。車廂里驟然安靜,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去哪?"蘇晚清的聲音比剛才緊了一點。

  陸沉偏過身,一條手臂搭在她座椅靠背的邊緣,幾乎是從側後方把她半圈在了懷裡。他的臉離她不過一掌的距離,呼吸拂過她額角的碎發。"你昨晚沒睡好。"他說,語氣篤定,像陳述一個已被驗證的事實,"眼底有青。今天上午在暖房裡,你打了三個哈欠,兩個沒忍住,第三個用袖子擋了。"

  蘇晚清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眼下,又想起什麼似的把臉一板:"你連我打幾個哈欠都數?"

  "我記性好。"他毫無愧色地承認,指尖從她座椅靠背上滑下來,落在她肩頭。那件外套還披在她身上,他的手指沿著外套的肩線慢慢划過去,隔著兩層布料,動作輕得像羽毛掃過。"前面有個地方,安靜,你可以在那兒歇一會兒。"

  "什麼地——"

  話沒說完,車子已經減速拐進了一條岔路。兩旁高大的法國梧桐把天光遮得密密實實,車燈自動亮起,照亮了前方一扇鐵藝大門。大門是深黑色的,藤蔓植物沿著門柱攀上去,開了滿牆細碎的白花。車子停穩,副官下來拉開了車門。

  陸沉先下了車,轉身朝她伸出手。蘇晚清猶豫了一秒,還是把手搭進他掌心。他的手指合攏時扣得很緊,拇指自然地壓在她手背上,帶著她彎腰下車。

  她站直之後才看清眼前的景象——鐵藝大門後面是一片不規則的院落,面積不大,青磚鋪地,四角種著幾棵老槐樹,枝葉交錯著在頭頂搭出一片濃蔭。院落中央有一棟兩層的小樓,灰色的外牆爬滿了半枯半綠的爬山虎,窗戶是舊式的木格窗扇,看起來有些年歲了,但窗台上乾乾淨淨,擺著幾盆叫不出名字的花草。

  "這什麼地方?"她問。

  陸沉沒回答,牽著她穿過院落,推開那扇木格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一股混合著舊木和乾燥花草的氣息撲面而來。蘇晚清站在門檻上往裡看——裡面是一間很寬敞的客廳,陳設極簡,深灰色布藝沙發靠牆擺著,對面是一整面牆的書架,塞滿了書。茶几上放著一隻白瓷茶壺和兩隻倒扣的杯子,旁邊還有一碟子桂花糕,像是提前準備好的。

  她轉頭看陸沉。他正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垂著眼看她,表情平靜,但耳根處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粉。他抬手揉了揉鼻樑,聲音比剛才輕了兩分:"以前出任務受傷休整的時候來住過幾次,環境安靜,對恢復期好。今天順路,就帶你過來看看。"

  蘇晚清看著茶几上那碟剛擺好的桂花糕,忽然覺得他說"順路"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里有那麼一丁點不太明顯的閃躲。

  "陸沉。"她叫他。

  "嗯。"

  "這桂花糕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