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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什麼就叫『過日子』了

  陸沉換了一身衣服。上午那件隨意的黑襯衫換成了一件深灰色的正裝,剪裁利落,肩線服帖,把整個人的輪廓襯得筆挺修長。他站在正廳紅木桌旁,正微微側著頭聽蘇老爺子說話,眉目間的神色認真而禮貌,嘴唇微抿,沒有笑,但那副姿態意外地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桌面上放著一個巴掌大的檀木盒子,應該是他說的那份"送給蘇老的禮物"。

  蘇晚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肩後——今天上午離開時是黑襯衫,遮得嚴實,此刻換了深灰正裝,她才發現他右肩那塊布料隱約透出底下紋章的輪廓,暗金色紋路透過淺色衣料浮上來,像某種蟄伏的圖騰。

  她正看得出神,陸沉忽然偏過頭,目光精準地撞上了她。那雙眼睛在室內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瞳仁里的金芒細碎地跳了一下,然後他唇角彎了彎。

  "來了。"他說,語氣自然而鬆弛,像他們之間本就該這樣熟悉。

  蘇老爺子回過頭看了蘇晚清一眼,老爺子臉上的表情比上午鬆弛了許多,甚至隱約帶了一丁點不難察覺的滿意。蘇晚清心說爺爺您這立場變得也太快了,上午還"這孩子被我慣壞了",下午就開始用這種丈人看女婿的眼神打量人了。

  但她還是乖乖走過去,在陸沉旁邊的位置坐下。椅面距離太近了,她的膝蓋差點碰到他的腿,她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寸,陸沉卻極自然地抬了抬手,把桌上那杯茶往她面前推了推,杯壁不燙,溫度剛好。

  蘇老爺子把這一切收進眼底,清了清嗓子開席。

  晚飯是蘇家廚子拿手的幾道家傳菜,不算奢華,但樣樣用了心思。席間老爺子問了幾句陸沉的近況,避開了軍中機密的事,只問了些住得慣不慣、今晚有沒有安排之類的場面話。陸沉對答得滴水不漏,偶爾夾一筷子菜放進蘇晚清碗裡,動作做得太順手了,像練習過一百遍。蘇晚清低頭看他夾過來的那塊糖醋排骨,排骨上淋了亮晶晶的醬汁,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她夾起來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餘光里陸沉正垂著眼喝湯,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安靜又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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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老爺子吃到一半放下了筷子,忽然說了一句:"陸指揮官,晚清這孩子從小莽撞,但她心不壞。以後你們在一塊兒過日子,多擔待些。"

  陸沉擱下湯碗,正色道:"蘇老,您不用叫她陸指揮官。叫名字就行。"

  頓了一下,他補了一句:"過日子的事,我自己擔待就好,不讓您操心。"

  蘇老爺子看了他幾秒,沒說話,點了點頭繼續吃菜。蘇晚清坐在旁邊把這段對話聽完,碗裡的飯忽然變得格外燙嘴。什麼叫"過日子"?什麼就叫"過日子"了?他們昨晚才認識,今早才第一次正式說話,這人是怎麼做到三言兩語就把話題跳到"以後過日子"上去的?

  她想說點什麼,但爺爺在場,她忍住了。膝蓋在桌下輕輕踢了陸沉一下,力道不重,想讓他收斂點。陸沉紋絲不動,眼皮都沒抬,只是在桌下的手忽然伸過來,準確地捉住了她那隻不安分的腳踝。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一層棉襪傳遞上來,拇指在她踝骨上輕輕蹭了一下,帶著點懲戒的意味,又帶著點親昵的安撫。

  蘇晚清整個人一僵,差點把嘴裡的湯噴出來。她抽了一下腳踝,沒抽動,他握得緊卻不疼,就那麼鬆鬆地圈著,像隨手搭在那兒一樣自然。她耳根燒得快要冒煙,硬著頭皮繼續吃飯,臉上維持著若無其事的表情,只有夾菜時微微顫抖的筷子尖泄露了幾分狼狽。

  飯畢,蘇老爺子留陸沉喝茶。陸沉婉拒了,說還有件私事要處理,改日再來。老爺子也沒強留,只吩咐蘇晚清送一送。

  蘇晚清巴不得趕緊離開飯桌,站起來就往外走。陸沉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兩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落在青石板上,穿過迴廊,繞過那棵梧桐樹,一直走到前院門口。

  夜色已經徹底落了下來。頭頂的天幕是深沉的藏藍色,幾顆早出的星子綴在東邊的天際線上。蘇家大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軍用越野車,車身線條冷硬,像一頭蟄伏的獸。

  蘇晚清在門口停下來,轉過身看他。路燈昏黃的光落在他肩頭,把深灰色正裝的面料照出一層柔和的絨光。他整個人站在光暈和夜色的交界處,半明半暗,輪廓鋒利。

  "謝謝你今晚來。"蘇晚清開口,找了一句最不會出錯的話。

  陸沉沒立刻回她。他看著她,目光從她額頭滑到鼻尖,又從鼻尖滑到她衣領邊緣那截若隱若現的鎖骨。蘇晚清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抬手想攏一下領口,手腕卻被他半路截住了。

  "別擋。"他說,語氣很平,但指尖在她腕骨上停了一瞬,溫熱而薄繭覆蓋的指腹貼著那一小塊皮膚,"上午留的印子,已經淡了。"

  蘇晚清臉又燙起來,抽回手藏在背後。她就知道他今晚肯定要提這個。

  "陸沉。"她板起臉,"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們之間的事,是個意外。我是為了應付家裡才拉你去登記的,你的情況——"她斟酌了一下措辭,"你的情況也特殊。等三年期限一到,我們可以和平解除——"

  "三年。"陸沉打斷她,眼底那點金芒在路燈下冷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某種更柔和的東西蓋過去,"你知不知道異獸潮汐的周期是兩年半一次?"

  蘇晚清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陸沉沒回答,往前邁了一步,拉近了他們之間僅剩的那點距離。他俯下身,和今天上午在梧桐樹下一樣,湊到她耳邊。這一次他沒撐樹幹,也沒用手圈她,就只是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呼出的氣息溫熱,帶著一點晚飯時喝的清茶的微苦。

  "我失控期的下一次發作,在兩年後。"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某種密語,"到時候如果你不在我旁邊——會出事的。"

  蘇晚清腦子裡嗡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