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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祁書衍,幫我查個人

  "祁書衍,幫我查個人。"蘇晚清開門見山,"陸沉。帝國第一指揮官。我要知道他半年前的活動軌跡,尤其是和異獸研究所有關的那部分。"

  對面沉默了幾秒,然後祁書衍的聲音忽然清醒了,帶著點警惕:"你查他幹什麼?那位的檔案加密層級是帝國最高的,我碰一下就——"

  "我嫁給他了。"蘇晚清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物什落地的悶響,然後是祁書衍拔高了八度的聲音:"你說什麼?你嫁給了誰?陸沉?帝國那個——蘇晚清你瘋了吧?"

  "昨晚剛登的記。"蘇晚清把手機拿遠了點,等他喊完才貼回耳邊,"我知道這事離譜,但我需要知道一些信息。你不用給我看加密原件,就告訴我,他過去半年有沒有和沈懷琛的生意有過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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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書衍沉默了很長時間。蘇晚清幾乎能聽見他那邊鍵盤噼里啪啦敲擊的聲響,像是他在猶豫什麼,手指反覆起落。最後他低聲說了一句:"……有。三個月前,邊境星域第四次異獸潮汐波動期間,指揮官本人親自去了一趟外圍實驗室。那次行程不在公開通報里,但我這邊有後勤調度的記錄碎片,指向同一個坐標。"

  蘇晚清攥緊了手機:"那個實驗室,和沈懷琛經手的那批禁運物資——"

  "同一個來源。"祁書衍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晚清,這事水很深。你摻和進去對你沒好處。而且陸沉——"他頓住了,似乎在斟酌措辭,最後嘆了口氣,"他這個人,比你以為的要複雜得多。你小心點。"

  電話掛斷之後,蘇晚清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窗外的日光透過紗簾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格一格的暖黃。那盆忘了澆水的綠蘿卷著葉子,萎靡地耷拉在窗台上,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站起來去給綠蘿澆水,手指碰到涼水的時候打了個激靈。就在這時候,手機又響了。她低頭一看——一個陌生號碼,號碼歸屬地顯示是軍方內部加密線路。

  她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語氣恭敬但透著某種公式化的冷漠:"蘇小姐您好,我是指揮官陸沉的副官,姓韓。指揮官讓我轉告您,今晚七點他會準時到蘇府赴宴,屆時會攜一份禮物呈送蘇老。另外……"

  副官頓了頓,似乎在翻看什麼記錄,然後繼續說道:"指揮官讓我問您一句——您房間窗台上那盆綠蘿,是否需要換成喜陰的品種?他查資料說那種綠蘿曬多了會卷葉子。"

  蘇晚清愣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蔫巴巴的綠蘿。

  電話里副官還在繼續說:"指揮官說,如果您不介意,他今晚可以帶一盆新的過來。是他從駐地星域帶回來的品種,據說很好養。"

  蘇晚清張了張嘴,喉嚨里堵著什麼,半天才擠出兩個字:"……不用。"

  "好的,那我會如實回復。"副官的語調依舊公事公辦,但蘇晚清隱約覺得那聲音里藏著一絲憋笑的痕跡,"那就不打擾您了,蘇小姐。指揮官讓我再說一句——今晚的梧桐樹,他想再看一眼。請蘇小姐務必作陪。"

  電話掛斷了。

  蘇晚清把手機舉到眼前,盯著那個已經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很久。窗外的風又卷進來,吹得綠蘿的卷葉子輕輕晃了一下。她伸手把那片葉子撫平,指尖觸到葉面時有一點涼絲絲的濕潤感,是她剛才澆的水還沒幹透。

  腦子裡亂糟糟的。陸沉查了她的成長檔案,查到了她爬過梧桐樹,查到了她房間的綠蘿曬卷了葉子。這些細枝末節的事,他讓人一股腦地搜羅過來,然後挑挑揀揀地拋給她看,每個細節都像一小塊拼圖,慢慢拼出一個她捉摸不透的輪廓。

  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麼?

  蘇晚清放下手機,走到梳妝檯前坐下,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還帶著宿夜疲憊的臉。領口下方那些痕跡在日光下比早上更明顯了,深淺不一的紅痕從鎖骨蔓延到衣領遮不住的位置。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道,指腹觸到微微凸起的皮膚,有一點癢,又有一點說不清的酸軟。

  她想起了昨晚他的眼淚。滾燙的,一顆一顆砸在她肩窩裡,她半夢半醒間伸手去摸他的臉,摸到一手濕。他攥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臉頰上,偏過頭蹭她掌心,像什麼大型動物用最柔軟的部位去蹭主人的體溫。

  然後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啞著嗓子又說了那句話。

  終於找到了。

  找到什麼了?

  蘇晚清把臉埋進掌心,悶悶地呼出一口氣。不管找到什麼,今晚他還要回來。回來吃飯,回來看梧桐樹,還說要帶一盆據說什麼都好養的綠蘿。

  她忽然有點期待七點了。

  太陽從梧桐葉的縫隙里一寸一寸地滑下去,蘇家的廚房裡早早就飄出了香氣。蘇晚清在自己房間裡待了整個下午,把那本看了一半的書翻了二十頁,一個字沒讀進去。她換了三套衣服,第一套太正式像赴鴻門宴,第二套太隨意像剛睡醒去樓下拿外賣,第三套她站在穿衣鏡前看了五分鐘,又脫了扔回床上,最後穿了件素白的棉麻連衣裙,領口是淺V的,剛好能把那些痕跡遮住大半,只留一小截若隱若現的鎖骨。

  她又對著鏡子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鬆了,緊了,又鬆了,最後索性披散下來。梳妝檯上的粉餅拿起來又放下,睫毛膏捏在指尖轉了三圈還是擱了回去。她盯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微微泛紅的臉,忽然覺得這行為太蠢了——她跟陸沉該做的都做過了,今早在酒店還面對面吵了一架,現在倒在這兒緊張個什麼勁兒。

  但就是緊張。手心潮潮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幾拍,她把這歸結為對未知晚飯局面的焦慮。

  六點四十五分,前院的傭人來報——陸先生到了。

  蘇晚清從窗前轉過身,深吸一口氣,推門往外走。穿過迴廊的時候她步子放得很慢,青石板被夕陽染成了暖橘色,兩旁的桂花樹結了滿枝細密的黃色花苞,還沒全開,但已經有淡淡的甜香滲在晚風裡。她走到正廳門口時頓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