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清愣了兩秒,隨即整張臉又開始燒。她昨晚到底說了多少不該說的話?
"我……我睡覺從來不說話。"她硬著頭皮否認。
陸沉轉過頭看她,嘴角那點笑意又浮上來,像河面下一尾若隱若現的魚。"嗯,不說。"他收回手,轉身朝她走過來,步伐不快不慢,卻在走到她面前時忽然停住了,低下頭湊近她耳側,"就是手腳不太老實。半夜踹了我三次,還把我胳膊當抱枕啃了一口。"
蘇晚清的腦子"轟"地一聲炸了。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另一棵樹幹,粗糲的樹皮硌著肩胛骨。陸沉跟上來,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樹幹上,把她圈在中間。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很長,微微上翹,和昨晚那雙濕漉漉的琥珀色眼睛不同,此刻是沉靜的深褐,日光映進去,瞳仁深處那點金芒細碎地浮著。
"怕什麼。"他低聲道,嗓音里那種慵懶的尾調又冒了出來,懶洋洋的,"我又不會吃了你。"
蘇晚清心想你可拉倒吧,昨晚吃得還不夠乾淨?但她沒敢說出來,只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院牆外面傳來下人們走動的聲音,有人低低說了句"小姐和那位先生在樹那邊",又有人小聲回了一句什麼,然後是一陣壓著笑意的窸窣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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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清忽然意識到——整個蘇家上下現在都知道她昨晚幹了什麼了。
她伸手推他胸膛,掌心隔著那層黑襯衫觸到緊實的肌肉輪廓,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燙得她指尖一縮。陸沉被她推得往後退了半步,眼裡的笑意更深了,像貓科動物逗弄獵物時那種從容的、不急不緩的興味。
"陸沉。"她板起臉,試圖找回一點威嚴,"你現在是蘇家的客人,注意分寸。"
他挑眉:"客人?主腦上可寫著配偶。"
"那是法律上的。"蘇晚清梗著脖子。
"昨晚也是法律上的?"他歪了歪頭,語氣無辜極了。
蘇晚清徹底敗下陣來。她發現跟這人講理根本講不通,你正經說一句他能歪回去三句,句句都戳在你最沒法反駁的那個點上。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策略:"你上午不用回去上班?帝國指揮官這麼閒?"
陸沉終於收回了撐在樹幹上的手,往後退了兩步,給了她一個呼吸的空間。他從褲兜里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來,上面密密麻麻的未讀消息堆成了一座小山。他隨手劃了兩下,眉頭微微擰了一下,很快又鬆開。
"有點事要處理。"他把手機揣回去,看了她一眼,"但今天之內我會回來。"
蘇晚清還沒想好怎麼接這句話,他已經轉身往外走了。走了三四步又停下來,偏過頭看她。逆光里他的側臉線條鋒利,肩背的輪廓被黑襯衫繃出利落的線條。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只抬了抬手,朝她擺了擺。
那個動作意外地帶著點少年氣,和他帝國第一指揮官的身份格格不入。
然後他大步穿過迴廊,腳步聲在青石板上漸漸遠了。
蘇晚清靠在樹幹上,盯著他消失的方向發了好一會兒呆。風從梧桐葉間穿過來,涼絲絲地落在她發燙的臉頰上。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耳垂——那上面什麼也沒有,她從不戴耳飾,但此刻居然覺得那個位置有點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麼東西的重量。
她甩了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去,轉身往自己住的小院走。路過後院廚房的時候,被掌勺的劉嬸一把拽住,手裡被塞了一碗熱騰騰的紅棗銀耳羹。
"小姐,喝點,補氣血的。"劉嬸笑眯眯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脖子那兒停了半秒,笑得眼角皺紋都堆起來了,"昨晚累著了吧?"
蘇晚清端著碗落荒而逃。
回了自己房間鎖上門,她終於能喘口氣了。房間裡的一切都和昨天出門前一樣,梳妝檯上擺著她看了一半的書,窗台上那盆綠蘿的葉子蔫了一角忘了澆水。她把自己摔進床里,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像被塞了一團亂麻,每一根線頭都連著一個讓人頭疼的問題。
蘇家的臉面暫時被陸沉那句話穩住了,但豪門圈裡那些人精很快就會發現——蘇家大小姐新婚當天換了個新郎,而那個新郎的底細,除了一個"帝國第一指揮官"的頭銜,他們什麼都不知道。陸沉這個名字在軍方的檔案里是最高機密,他的出身、年齡、背景、為什麼會在失控期出現在教堂走廊里,所有這些都裹著一層厚厚的霧。
而更讓蘇晚清不安的是另一個念頭——沈懷琛被軍方帶走,是因為異獸研究機構的外圍實驗室。陸沉今早在正廳里說出這個信息的時候,語氣太平了,像念一段早已爛熟於心的材料。他說的"調查了兩個月",是兩個月之前就已經開始查了。而兩個月前,她和沈懷琛的婚約剛定下來沒多久。
兩件事撞在一起,讓她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背後隱隱地、沉默地運轉著,比她看到的要多得多。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面上還殘留著昨天出門前噴的香水味,甜甜的,和酒店婚房裡那種助興的香氛完全是兩回事。她閉上眼,昨晚那些碎片又開始不受控地往外冒——走廊拐角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登記室里金屬面板的幽藍冷光,婚禮進行曲響起時微微發抖的修長手指,還有後來……後來他把她按進沙發靠墊里,低頭吻下來時鼻尖蹭過她臉頰,帶著一點涼意,嘴唇卻是滾燙的。
他說"終於找到了"。
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蘇晚清猛地坐起來,抓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存了幾年卻從沒撥過的號碼。備註名只有一個字——祁。祁書衍,她大學時的同學,後來考進了帝國中央情報署,專門做生物信息分析。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下了撥號鍵。鈴聲響到第三遍才被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帶著濃重起床氣的沙啞男聲:"誰啊大清早……蘇晚清?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