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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回蘇家

  她一時分不清這到底算是她運氣好還是運氣差。說運氣好,她隨手一抓抓了個帝國最高戰力;說運氣差,她昨晚把帝國最高戰力睡了,今早還打算翻臉不認人。

  "那現在怎麼辦?"她破罐子破摔地問,"婚配系統錄入過了,按帝國律法,除非雙方協商一致或存在重大違規事由,否則婚姻關係至少維持三年才能申請解除。你是指揮官,你比我清楚這個條款。"

  陸沉安靜地看了她幾秒,然後他做了一件讓蘇晚清完全沒想到的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頜上剛剛冒出來的淡青胡茬,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那股雪松冷香被晨光曬暖後變的另一層氣味,像融化的松脂,沉沉的,裹著某種叫人安心的底調。然後他彎下腰,把額頭輕輕抵在她肩膀上,那頭亂糟糟的黑髮蹭過她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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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想解除。"他說,聲音悶在她肩窩裡,帶著點鼻音,和昨晚那種哭腔如出一轍,"你選的。你別想跑。"

  那條尾巴……不對,那條尾巴今早不見了。蘇晚清低頭看他寬闊的、微微弓起的後背,肩胛骨的線條在光線下起伏,那枚暗金紋章離她的視線只有幾寸遠。她忽然想起昨晚深夜裡某個恍惚的瞬間,他整個人把她圈在懷裡,尾巴從後面繞過來纏在她腰上,毛絨絨的,暖得讓她昏昏欲睡。她當時還迷迷糊糊地想,這人毛質真好,回頭得問問用哪款寵物香波。

  然後今早她就發現那是帝國指揮官。

  命運跟她開了一個巨大的、荒誕的、讓人想原地去世的玩笑。

  蘇晚清的手懸在他後背上空,不知道該放下去還是該收回來。她腦子裡同時轉著七八個念頭——爺爺那邊怎麼交代,沈家逃婚的事怎麼收場,蘇家百年世家的臉面往哪擱,以及最重要的,她現在嫁給的這個男人,是整個帝國最不好惹的那一個。

  "陸沉。"她低聲喊了他一句。

  他"嗯"了一聲,沒抬頭,額頭還抵在她肩膀上,呼吸均勻地拂過她鎖骨的皮膚。

  "你昨晚……說的那句話是什麼?"她鬼使神差地問出口。

  陸沉頓了一下。然後他慢慢抬起頭,和她對視。晨光鋪了他滿臉,那雙眼睛裡的金芒細碎地跳動著,他嘴角動了動,露出了今早以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那個笑容很短,轉瞬即逝,唇角的弧度幾乎稱得上溫柔。

  "我說,"他看著她,瞳孔深處那點金芒像落進深海的火星,"終於找到了。"

  蘇晚清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後她聽見酒店套房外面傳來急促的敲門聲,緊接著是蘇家老管家隔著門板、壓低了卻依舊透著急切的聲音:"小姐!小姐您起了嗎?老爺子讓您立刻回去,有急事。沈家那邊……出事了。"

  蘇晚清和陸沉對視了一眼。

  她從他眼底看見一絲倏然冷下來的、屬於帝國指揮官的鋒芒。

  沈家出事?沈懷琛跑了之後,還能出什麼比逃婚更大的事?

  她推了推陸沉的胸口,掌心觸到那片緊實溫熱的皮膚時指尖一顫,但很快定了心神。"讓我起來。"她說,"我得回去。"

  陸沉沒動,垂眼看著她按在他胸前的那隻手,緩緩抬起自己的手覆了上去。他的手掌很大,輕而易舉地把她的手整個包住,指腹帶著薄繭,摩挲過她手背時有種粗糲的暖意。

  "我跟你一起。"他說。

  蘇晚清猛地抬頭:"你?你去蘇家?你以什麼身份——"

  "你丈夫。"他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理直氣壯,"主腦認證過的那種。怎麼,昨晚叫了一整夜老公,今早就不認了?"

  蘇晚清:"…………"

  她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抽回手,轉身擰開了門把手。門外老管家那張驚愕的老臉還沒來得及收住表情,就看見自家小姐身後慢悠悠走出來一個只穿著睡褲、上半身赤裸、肩上還帶著曖昧抓痕的高大男人。

  老管家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蘇晚清面不改色地往外走,耳根紅得快要滴血。她聽見身後陸沉不緊不慢地跟上來,腳步聲沉穩,像某種從容的猛獸踱步。然後她聽見他對老管家說了一句——

  "勞煩帶路。順便,幫我找件能穿的外套。"

  老管家看了看自家小姐鐵青的臉色,又看了看這位不速之客右側腰線上那枚在光線下熠熠生輝的暗金紋章,終於後知後覺地認出了那是什麼。

  他的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

  蘇家老宅坐落在京都第三區最深處的一片百年梧桐林里,灰磚青瓦,雕樑畫棟,外表看著沉靜古樸,內里每一塊磚都浸著幾代人的規矩和臉面。蘇晚清從小在這座宅子裡長大,閉著眼都能摸清每一條迴廊拐角有幾級台階。但今天她踏進正廳門檻的時候,覺得腳下的青石磚格外硌腳。

  沈家的人已經到了。

  正廳太師椅上坐著沈家老太爺,八十多歲的人了,腰杆挺得筆直,一雙渾濁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盯著蘇老爺子臉上那道繃緊的紋路。老太爺身後站著沈懷琛的母親,那位一向以溫婉賢淑示人的沈夫人,今天卻眼圈通紅,手帕攥在掌心揉得皺成一團,像是剛哭過一場。

  蘇晚清走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又齊刷刷地越過她肩頭,落在她身後那個不緊不慢跟進來的男人身上。

  陸沉不知道從哪找了件黑襯衫套上了,袖口隨意地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結實流暢的前臂線條。襯衫領口沒扣到頂,鎖骨和肩頸處那些曖昧的痕跡大大方方晾著,半遮半掩,反倒比全露出來更扎眼。他走路的姿態從容得過分,尾隨在蘇晚清身後半步的位置,不遠不近,既保持了某種禮節性的距離,又讓人一眼就看出這兩人之間那種微妙的、剛剛打破界限的親昵。

  正廳里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