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套房門口,手指哆嗦著按在門把手上,金屬的冰涼終於讓她混亂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低啞的、帶著剛睡醒時特有鼻音的輕喚。
「老婆……」
聲音不大,甚至透著點迷糊的饜足,卻像一道驚雷,劈在蘇晚清的脊椎上。
她整個人僵住了,手指死死摳住門把手,指節泛白。
然後,她聽見背後傳來窸窣的聲響,隨即是赤足踩在地毯上,越來越近的、沉穩的腳步聲。
「你昨晚……可不是這麼對我的。」
那聲音貼著她的後頸響起,帶著灼熱的吐息,和一絲危險的笑意。
蘇晚清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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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把手在她汗濕的掌心,冰涼刺骨。
她不敢回頭。
空氣里那絲雪松冷香還未散盡,此刻卻像一張無形的網,從四面八方收緊,將她整個人籠在其中。蘇晚清的指尖還搭在冰涼的門把手上,卻怎麼也按不下去。後背那道視線存在感太強,幾乎要在她凌亂的白襯衫上灼出一個洞來。
"……你認錯人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地擠出來,像砂紙蹭過木板,啞得不成樣子。這話說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昨晚她親手拉他去主腦登記,按指紋,錄虹膜,基因密鑰雙綁。此刻婚配系統里"蘇晚清"三個字旁邊,明明白白地掛著"陸沉"。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不是冷笑,更像是剛睡醒的人被什麼有趣的事情逗到了,低低地從喉嚨里滾出來。"認錯?"他往前又近了半步,溫熱的呼吸拂過她後頸沒被衣領遮住的那一小片皮膚,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昨晚你拽著我的尾巴往登記室跑的時候,可沒這麼生分。"
蘇晚清整個人僵成了一塊石頭。
她閉上眼,昨晚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上來——走廊拐角那雙濕漉漉的琥珀色眼睛,登記屏幕幽藍的光映在他側臉上,婚禮進行曲響起來時他微微發抖的手指,還有後來……後來那些她根本不敢細想的、混亂灼熱的片段。他一邊掉眼淚一邊親她,嗓音啞得不行,翻來覆去就一句話——"你選的,你不能不要我"。
可那是毛絨絨的大狗狗。
那不是帝國第一指揮官。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足勇氣轉過身。
陸沉就站在她面前半步遠的地方,離得太近了。他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此刻微微垂著眼看她,逆著落地窗湧進來的晨光,五官的輪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和昨晚完全不同,那雙眼睛此刻是清明的、沉靜的深褐色,瞳孔深處綴著細碎的金芒,像某種經過精密計算的恆星坐標。頭頂沒有了那對會微微顫動的毛絨獸耳,取而代之的是一頭濃密的黑髮,有些凌亂地支棱著,顯出幾分剛醒的懶散。但他肩背的線條卻繃得很緊,赤裸的上半身肌理分明,腰腹間線條利落收緊,右側腰線附近那枚暗金色的紋章在光線下折射出泠泠冷光。
蘇晚清的目光不受控地往那紋章上瞟了一眼,又飛快地彈開,耳根燒得通紅。
他穿著一條松垮的睡褲,腰帶都沒系好,整個人就這麼隨意地靠在門框邊,一隻手懶洋洋地撐著牆,另一隻手抬起來,指尖碰了碰她的下巴尖。
"跑什麼?"他問,語氣裡帶著真切的困惑,"昨晚你把我從走廊里撿走的時候,挺理直氣壯的。婚禮也辦了,主腦也登了,該做的……"他頓了頓,尾音微微上揚,帶了點促狹的意思,"……也都做了。現在想賴帳?"
蘇晚清被他手指碰到的地方像過了電,酥麻一路竄到天靈蓋。她猛地偏頭躲開,往後退了半步,後背直接貼上了冰冷的門板。"我不知道你是……"她咽了口唾沫,艱難地組織語言,"我以為你就是個……普通人。"
"普通人。"陸沉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垂下眼,似乎在琢磨什麼。片刻後他抬起眼,目光慢悠悠地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從她皺巴巴的襯衫領口,到胡亂扣錯的紐扣,再到下面光裸的、還帶著淤青痕跡的小腿。那道視線不急不緩,卻帶著某種令人腿軟的審視感。
"普通人可沒辦法在三秒內解決你昨晚那個問題。"他很平靜地說。
蘇晚清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從脖子根一路燒到髮際線。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根本無從反駁。昨晚那個所謂的"問題",確實是他解決的,以一種極其徹底、極其不容抗拒的方式。她甚至還記得最後迷迷糊糊的時候,他貼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很低,被雨聲遮了大半,此刻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陸指揮官。"她換了稱呼,試圖找回一點主動權,"昨晚是個意外。我急需一個人完成婚禮程序,你恰好出現在那裡,我們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他挑眉,這個表情讓那張過於冷硬的臉忽然生動了幾分,"我需要什麼?"
蘇晚清被他問得一噎。
對啊。他需要什麼?帝國第一指揮官,權柄滔天,手眼通天,他有什麼"需"要在一個教堂走廊里遊蕩,還長著那麼一對……不對,她忽然意識到什麼,猛地抬頭盯著他:"你昨晚那個狀態,是失控?"
陸沉沒說話,但那張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狼狽的神色,耳朵——現在是人類的耳朵——似乎微微泛了點紅。他偏過頭,避開她的目光,喉嚨里含糊地"嗯"了一聲。
"所以你是剛好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處在某種失控爆發期,然後被我撞上了?"蘇晚清腦子轉得飛快,"你本來打算去哪?或者……本來打算怎麼辦?"
陸沉沉默了幾秒,然後把視線重新挪回她臉上。晨光里他的眼底有暗芒流動,那雙向來在軍事簡報和戰略會議上冷得像冰的眼睛,此刻卻莫名顯得有點……委屈。
"我本來打算去教堂後面的安全屋。"他說,"結果被你拽走了。"
蘇晚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