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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姐姐,我好難受

  神父的祝詞含混而急促。交換戒指時,她才發現陸沉的手指很長,指節分明,戴戒指時微微發抖,耳朵尖泛著淡淡的粉。她只當他是緊張。

  婚宴更是形同虛設。蘇晚清拉著他在主桌象徵性地露了個面,灌下一杯冷透了的香檳,便以「身體不適」為由,帶著她的「戰利品」匆匆離場。

  酒店頂層的套房是早就訂好的,奢華的婚房,滿目喜慶的紅,空氣里熏著助興的甜香。蘇晚清把自己摔進柔軟的沙發里,踢掉高跟鞋,腳趾在長襪里蜷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站在門口、顯得有點手足無措的陸沉,那條大尾巴緊張地夾在腿間。

  「你睡床,」她指了指裡間,打了個哈欠,倦意翻湧而上,「我睡沙發。今晚……就這樣吧。」

  她指的是洞房。跟一個陌生人?開什麼玩笑。

  陸沉沒動,只是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蘇晚清聞到了一股氣味。一股極淡的、類似雪後松林混合著金屬的冷冽氣息,從陸沉身上猛地擴散開來。緊接著,房間裡那股助興的甜香像是被點燃了引線,陡然變得濃烈、黏稠、灼熱。

  她看見陸沉的身體不易察覺地繃緊了,瞳孔深處的琥珀色驟然加深,濃郁得近乎金紅。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帶著痛苦意味的低吼,頭頂的獸耳完全向後壓平,緊貼著頭皮,那條原本蓬鬆柔軟的尾巴,此刻繃得筆直,尖端微微顫抖。

  「你怎麼……」蘇晚清話沒說完,就見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單膝跪倒在地,一隻手撐著地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滾燙,每一次吐息都帶著那種危險的雪松冷香,在這甜膩的暖香里撕開一道凜冽的口子。他抬起頭,那雙徹底變成金紅色的眼睛鎖定了她,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近乎瘋狂的渴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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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委屈。

  「姐姐……」他啞著嗓子,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幼獸受傷後的嗚咽,「我好難受……」

  蘇晚清腦子裡「轟」的一聲,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酒店婚房的香氛是特製的,據說有微弱的……催情成分。而她剛剛拖回來堵槍眼的這個男人,顯然正處於某種極不穩定的「爆發」期。

  她下意識地想往後縮,卻發現自己被那雙向她望來的、濕漉漉的、金紅色的眼睛釘在了原地。

  下一秒,那個剛才還可憐巴巴跪在地上的男人,像一陣裹挾著冰雪與火焰的風,瞬間逼近。她被壓進沙發柔軟的靠墊里,灼熱的吐息噴在她頸側,激起一片戰慄。毛絨絨的耳朵蹭過她的臉頰,帶來細密的癢。

  「你……你冷靜一下!」她伸手推他,掌心觸到他胸膛緊繃的肌肉,隔著襯衫,溫度高得嚇人。

  陸沉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卻又無比執著:「……你選的。你拉我登記的……你不能不要我……」

  然後,他吻了上來。

  帶著點生澀的、不得章法的急切,唇瓣滾燙,柔軟,卻不容拒絕。咸澀的濕意蹭過她的嘴角——他居然真的在掉眼淚。

  蘇晚清腦子裡最後一絲清明的念頭是:完了,玩脫了。

  窗外,京都第三區的夜雨終於落了下來,噼里啪啦地敲打著落地窗,模糊了萬家燈火。室內,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壓抑的嗚咽,和某種原始的、野性的、徹底失控的韻律。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蘇晚清恍惚間瞥見,陸沉背後那條巨大的尾巴尖上,似乎閃過一道極淡的、屬於帝國高級將領制服的暗金色紋路。

  那紋路,她只在新聞里,在帝國第一指揮官出席最高軍事會議時,見他肩章上閃過。

  不可能。她昏昏沉沉地想。絕對不可能。

  ……

  一夜顛倒,一夜荒唐。

  蘇晚清是被刺目的日光喚醒的。頭疼欲裂,渾身散了架一樣酸軟,尤其是腰,像是被什麼重型機械反覆碾壓過。她艱難地動了一下,立刻感覺到身後貼著一具溫熱的、赤裸的軀體,一條沉重的手臂橫在她腰間,占有性地收緊。

  記憶如潮水般回籠。走廊,登記,婚房,爆發,眼淚,還有那個……滾燙的、帶著雪松冷香的吻。

  她猛地瞪大眼睛,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腔。

  她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轉過頭。

  晨光里,昨晚那個哭唧唧、毛絨絨、抱著她喊「姐姐」的男人,正安靜地沉睡著。過長的黑髮有些凌亂地散在枕上,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即便如此,那露出的半截面容線條,依舊凌厲得驚人。眉骨很高,鼻樑挺直,下頜線緊繃而利落。

  最重要的是——他頭頂那對毛茸茸的獸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人類正常的、輪廓分明的耳朵。

  而昨夜她指尖無意間蹭到的那片、帶著可疑暗金紋路的皮膚,此刻正毫無遮擋地暴露在陽光下——位置是右側肩胛骨往下,緊鄰腰線。那裡,一枚精緻的、泛著冷光的暗金色紋章圖騰,靜靜烙印在緊實的麥色肌膚上。

  紋章的圖案是交叉的星軌與利劍,中央是一枚燃燒的徽記。

  蘇晚清認得那個圖案。

  整個帝國,只有一個人有資格將那個徽記紋在身上。

  帝國第一指揮官,陸沉。

  那個傳說中冷酷無情、用兵如神、在邊境星域令異獸聞風喪膽的殺神。

  她昨晚……她昨晚拉著登記、拖進婚房、然後被壓著哭唧唧地親了一整夜的……毛絨絨大狗狗……

  是陸沉?!

  蘇晚清腦子裡仿佛有顆炸彈「砰」地炸開,炸得她眼前陣陣發黑,連呼吸都忘了。

  她幾乎是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意志力,才沒當場尖叫出聲。

  跑!

  必須跑!

  趁他還沒醒!

  她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用盡全身力氣,一寸一寸地從他手臂的禁錮里往外挪。每動一下,腰腿間的酸軟都讓她眼前發花。好不容易掙脫出來,她光著腳踩在地毯上,雙腿直打顫,撿起散落一地的、皺巴巴的衣物,胡亂往身上套。

  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