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挽盯著那盞舊燈,包里的婚約協議滑到床沿,紙角撞在木板上。
她走過去,指腹沿著燈罩邊緣摸了一圈。
舊棉布已經泛黃,燈架上殘留著一股潮濕的鐵鏽味。底座後方有一道不明顯的接縫,像被人拆開後重新合上。
「你放的?」
傅京辭站在門外,沒有跨進來。
「從舊倉庫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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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裡面有東西?」
「猜到。」
阮星挽回頭看他:「那你還放在我床頭?」
「你會自己打開。」
「你不怕我發現什麼不該發現的?」
「這是你的線索。」
他答得乾脆,甚至沒有走近阻攔的意思。
阮星挽拿出薄片沿著底座縫隙一點點劃開。沉積多年的灰屑落在床頭柜上,帶出一陣辛辣的銅鏽氣味。
底蓋鬆動時,裡面傳出一聲細響。
一枚生鏽的鑰匙卡在夾層里。
鑰匙通體發黑,齒紋卻保存得很完整,尾端纏著半截已經褪色的紅線。
阮星挽捏起它,靈眸剛要啟動,太陽穴便傳來一陣尖銳刺痛。
她立刻閉上眼,放下鑰匙。
情緒還沒平穩,靈眸便無法使用。
傅京辭看見她臉色不對,伸手扶住她手肘,卻在碰到之前停了下來。
「頭疼?」
「我沒事。」
她把鑰匙攥進掌心,緩了片刻,才重新看向他:「這把鑰匙,開哪裡的門?」
「雲棲公寓地下儲藏室。」
「你知道那裡有門?」
「知道。」
「你還知道多少?」
阮星挽語氣發沉:「傅京辭,別再只說半句話。」
男人站在燈影里,沉默片刻後開口:「門被封死後,我沒再進去。」
她從床邊拿起外套:「現在去。」
傅京辭沒有勸阻,轉身帶她下樓。
地下儲藏室的入口藏在電梯後方,鐵門上掛著厚重鎖鏈。鎖鍊表面結著一層白霜,鑰匙插入鎖孔時,內部傳來乾澀的摩擦聲。
阮星挽握住鑰匙轉動。
咔噠。
鎖扣彈開。
門後的空氣帶著霉味和舊灰塵,像被封在牆裡多年的氣息一下子涌了出來。傅京辭抬手擋在她身前,先用留影燈照過通道,確認裡面沒有坍塌物,才讓開位置。
阮星挽走進去。
儲藏室里堆著廢棄木架和舊家具,牆面被一層灰白塗料覆蓋。她沿著牆角摸索,很快找到了那扇被木板封住的門。
門板已經腐朽,邊緣釘著四枚粗鐵釘。
傅京辭取來工具,將鐵釘一枚枚撬出。
木板落地,露出的牆面卻讓阮星挽停住了腳步。
磚紋。
顏色深淺,砌磚角度,甚至磚縫裡那層乾涸的灰泥,都與她記憶里的暗室一模一樣。
十二年前,她砸碎窗戶爬進去,拖出來的就是這樣的牆。
阮星挽伸出手,指腹觸上磚面。
粗糲的觸感從皮膚傳入腦中,舊暗室里的鐵門、血跡和糖果甜味交疊在一起。她的心率開始加快,眼前金色紋路剛浮出一線,便被刺目的白光吞沒。
靈眸失控。
她立刻收回手,背脊撞上牆面,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痕跡。
傅京辭抬手撐住她身側,身體沒有貼上來,只將她擋在自己和牆角之間。
「別看了。」
「我能控制。」
「你現在控制不了。」
他的語氣很低,卻沒有命令的壓迫感。
阮星挽睜開眼,盯著那片磚紋:「你當年就在這裡?」
傅京辭看著牆角,臉色被昏黃燈光映得蒼白。
「這裡是暗室的一部分。」
阮星挽沿著磚縫往下摸,指尖在牆角碰到一塊硬物。
她蹲下去,撥開厚灰,一隻缺了角的糖盒露了出來。
糖盒表面的糖果圖案已經褪色,邊緣沾著黑褐色污跡。她只看一眼,便認出了那道凹痕。
當年她塞給傅京辭的糖盒。
「這是你的。」
傅京辭沒有否認:「我記得。」
阮星挽把糖盒捧在手裡,金屬邊緣冰得刺骨。
「你被關在這裡?」
「嗯。」
「那這面牆上的手印呢?」
她的聲音落下,傅京辭的目光順著她指的位置移過去。
另一側牆面上,殘留著幾枚淺淺的掌印。
大小比他的手小很多。
最下面那枚甚至只有半個巴掌寬,五根手指印歪歪斜斜,像有人曾經拼命撐住牆面,卻被什麼力量拖走。
阮星挽的胸口一陣發緊。
「這裡不止你一個孩子。」
「當年暗室里,不止我一個。」
傅京辭的聲音低下去,像每個字都從舊傷里擠出。
「我只記得,在我昏迷前,有人被帶走了。」
「你見過他嗎?」
「沒有。」
「男孩還是女孩?」
「我不知道。」
男人垂下眼,手背上的舊疤露在燈光下,顏色比周圍皮膚深了一截。
「那時候我被關在另一側,能聽見哭聲。那個人比我小,哭得很輕。有人開門後,哭聲就越來越遠。」
「你沒追出去?」
「我站不起來。」
這句話平靜得近乎沒有起伏。
阮星挽卻看見他的指節抵在膝側,壓出了蒼白的痕跡。
她沒有繼續問。
那些細節已經足夠讓他回到當年,繼續逼下去,只會讓他再次陷入那間暗室。
阮星挽伸出手,覆蓋在他發冷的手背上。
傅京辭的動作停住。
她的掌心帶著溫度,從他冰涼的指骨一路覆過去。
「當年的事可以慢慢查。」
男人沒有抬頭。
「現在沒有證據,我們就找證據。暗室里有第二個孩子,也不代表我們要今晚把所有答案挖出來。」
「你不懷疑阮家?」
「我懷疑。」阮星挽看著那面磚牆,「我懷疑和阮家舊帳有關,但懷疑不能當結論。」
她的拇指輕輕壓過他手背舊疤旁邊的皮膚。
「我們先把能保存的東西保存下來。」
傅京辭的手指動了一下,隨後翻過來,將她的手牢牢扣在掌心。
他低著頭,額頭輕輕抵上她肩側。
那一刻,他的重量幾乎全部壓了過來,卻仍然克制著力道,像怕她承受不住。
冷杉氣息貼近她頸邊,夾著地下室潮濕的霉味。
阮星挽的肩膀僵了僵,沒有推開。
男人閉著眼,呼吸沉緩下來。
像一個在黑暗裡獨自走了太久的人,終於得到了一句允許依靠。
牆角的磚縫被潮氣撐開。
一枚銀色紐扣從縫隙里掉出來,落在地面上,表面刻著阮家舊徽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