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名單上的印章還沒幹透,傅京辭便把另一份文件放到了阮星挽面前。
文件很薄,封面只有場地租約四個字。
「下月展會的場地。」他說,「租約已經簽好,地點在舊街東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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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星挽翻開第一頁,租金一欄寫著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數字。
她合上文件,推回去:「我不要。」
傅京辭的手停在桌面上:「這是給你的。」
「我知道。」
「不是施捨。」
「從你手裡拿場地,和拿錢有什麼區別?」
店裡剛收來的舊銅器堆在牆角,空氣里全是金屬和木屑的味道。阮星挽把租約壓到一旁,拿起通訊器。
「我自己辦。」
她先聯繫舊街攤販。
有人賣舊書,有人修鐘錶,有人專做木器,還有幾位常年替人收舊物的老人。聽說她要辦民間舊物展,最初都不敢答應。
「商會已經放話了,誰參加你的展會,誰以後就別想進貨。」
「他們不收我們的貨,我們就自己賣。」
阮星挽把一張攤位分配圖攤開:「每個人負責自己攤位的委託展示,貨主現場簽字,鑑定過程全程留影。展會不掛商會名,也不接受他們審核。」
一名攤主抬起頭:「這樣能備案嗎?」
「我們不做統一交易。」她指著圖紙上的空白處,「每件藏品都是個人委託展示,現場由收藏者共同監督。誰敢說我們違規,就先拿出規則來。」
幾位老人互相看了一眼,終於在委託書上按下手印。
消息傳出後,阮真真很快得知了這件事。
她花錢買通了幾名攤主,讓他們在展會前一天爭搶位置,又安排人舉報攤位手續不全。
開幕前夕,舊街東側亂成一團。
有人把木架推倒,有人堵在入口爭吵,還有人拿著所謂的管理通知,要求阮星挽立即停止布置。
「她沒有資格辦展會!」
「沒有統一備案,就是私自聚眾售賣!」
「把東西都搬走!」
爭吵聲震得窗上的玻璃發顫。
阮星挽從人群中走出來,手裡捏著一沓委託書。
「誰說我們在售賣?」
她將委託書一張張貼到牆上。
「這裡寫得清楚,所有展品由個人委託展示,收藏者現場監督,鑑定結果由雙方共同確認。每個攤位獨立負責,和商會沒有關係。」
那幾名鬧事的人愣在原地。
阮星挽又打開通訊器,將邀請名單投到入口的留影屏上。
「城內十二位收藏者已經確認到場,還有三位願意擔任見證人。你們覺得手續有問題,可以當著他們的面指出來。」
人群後方,一位白髮收藏者拄著手杖走來。
「我做見證。」
他身後又有幾人陸續出現。
「我也來。」
「展品清單我看過,手續沒有問題。」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人,轉身便想離開。
沈硯帶人守住入口,語氣冷淡:「鬧事之前收了多少,回去讓阮小姐好好算算。」
那幾人臉色發青。
展會正式開幕時,入口處掛起一塊樸素的木牌。
挽星民間舊物展。
木牌邊角刻著半顆糖果圖案,和舊鋪門楣上的標誌一模一樣。
原本拒絕出席的幾位富商,竟在開幕後陸續趕來。
最後出現的,是城中一位極少公開露面的富商。他沒有帶隨從,只捧著一隻烏木盒,盒角磨得發白。
「阮小姐。」他將木盒打開,「這是我家祖傳的戒面,想請你看看真假。」
戒面放在黑絨布上,呈深沉的墨綠色,邊緣泛著溫潤光澤。
阮星挽戴上手套,指腹貼住戒面。
心率穩定後,靈眸緩緩開啟。
玉質是真的。
內部的天然水線也沒有問題。
她將戒面翻過來,視線落在金色戒托上。
「戒面是真的。」
富商明顯鬆了口氣。
阮星挽卻沒有把東西推回去:「戒托換過。」
「什麼?」
「原來的戒托是舊金,內側應該有家族刻印。現在這隻戒托的焊口太新,背面還殘留著重新打磨的痕跡。」
她指向戒面邊緣:「有人拆下了你的祖傳戒面,換走原來的戒托,再把另一隻相似戒托裝了上去。這樣做,是為了掩蓋戒托里的一枚印記。」
富商的手掌按在桌面上,木板發出沉響。
「能拆開嗎?」
「可以。」
阮星挽取來工具,沿著戒托內側輕輕一挑。
暗扣彈開。
一小片金屬薄片掉了出來,上面刻著半枚家族舊印。
富商盯著那枚舊印,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繼承標記。」
他立刻讓人取出家族遺產清單。
清單翻到最後,除去祖傳戒面,還記錄著一隻失蹤的烏木匣。
「烏木匣呢?」他厲聲問。
身後的管家臉色發白:「一直由二爺保管,說是早年遺失了。」
富商拿起戒托,聲音冷得像落下的鐵片:「把二爺請來。」
人群很快圍了過來。
阮星挽當眾指出戒托被替換,富商也順著遺產清單查出了兄弟侵吞舊藏的證據。留影器將全過程記錄下來,消息在當天夜裡傳遍了整個舊物圈。
第二天,官方展會的預約退了一半。
挽星民間舊物展的入口卻排起了長隊。
商會發出的黑名單,成了最醒目的宣傳。
阮真真花錢封鎖的展台,一個接一個被收藏者擠滿。她原本想讓阮星挽失去資格,最後卻把所有人都推到了她面前。
展會結束時,傅京辭獨自站在入口。
他的視線落在那塊舊木牌上。
糖果圖案的邊緣被磨得很圓,像有人用指腹摸過無數次。
阮星挽從他身後走來:「看什麼?」
傅京辭沒有回頭。
男人抬手,指腹落在那半顆糖果上,聲音低沉得近乎沙啞。
「這不是你第一次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