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鑽進眼底的一刻,阮星挽耳邊的聲音全被抽空了。
酒杯碰撞聲,賓客議論聲,拍賣師急促的呼吸,全都遠得像隔著一層厚牆。
她眼前只剩一片黑。
掌心下的玉瓶卻越來越燙。
「阮星挽!」
傅京辭的聲音壓過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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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的身體失去支撐,腰間被一隻手牢牢扣住。冷冽的衣料貼上後背,男人的手臂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將她從展台邊緣拽了回來。
鼻尖撞進他肩側,冷杉香混著酒氣,勉強替她穩住了一點意識。
「我沒事。」阮星挽咬住牙,手指攥緊了他的袖口,「別動玉瓶。」
「你看不見了。」
「我知道。」
她的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只有耳邊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阮真真抓住機會,立刻轉身面向賓客:「大家都看到了,姐姐剛才還信誓旦旦,現在卻連玉瓶都看不清。她的鑑定結果,根本不可信!」
有人順勢附和:「把她請出去吧,別影響晚宴。」
「安保,把她帶走!」
幾名安保人員朝台上走來。
傅京辭抬起眼,眸光冷得駭人:「誰敢碰她?」
那幾個人的腳步硬生生停住。
阮真真臉上的笑僵了:「傅爺,她已經鑑定失敗,您難道還要護著她?」
阮星挽沒理會她。
她伸手摸索著桌沿,指腹從玉瓶底座擦過。底座外圈有一道極細的接縫,縫隙邊緣被打磨得光滑,絕不是天然燒制留下的痕跡。
她的手指在底座上敲了三下。
聲音發悶。
裡面是空的。
「玉瓶底座有夾層。」阮星挽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台下的議論停了一拍,「用細針沿著東側第三道紋路撬開,裡面有東西。」
阮真真臉色一變,幾步衝到台前:「你看都看不見,憑什麼亂說?」
「憑手感。」
阮星挽循著傅京辭的手臂站穩,另一隻手仍貼著底座:「如果我說錯了,剛才的責任書照舊。如果我說對了,阮小姐,你替誰賠?」
阮真真被堵得胸口起伏。
傅京辭側過臉,對沈硯下令:「打開。」
沈硯立刻取來工具,小心沿著紋路劃開。玉瓶底座發出輕微的咔聲,一層薄薄的暗格被挑了出來。
裡面藏著一張被撕毀的舊報紙。
紙張已經發黃,邊緣沾著潮斑。沈硯將碎片拼在燈下,殘缺的標題逐漸顯露出來。
十二年前,舊城一名男孩從廢棄宅院中獲救。
新聞正文只剩半截。
男孩身份被隱去,救援者姓名的位置被人用黑墨反覆塗抹,紙纖維都被蹭破了。
阮星挽的指尖沿著報紙邊緣移動,摸到一處不自然的凹痕。
「救援者的名字是後來被人刮掉的。」她說,「不是報紙印刷時缺失。」
阮真真伸手便要搶:「這只是廢紙,和玉瓶沒有關係!」
阮星挽聽見鞋跟落地的位置,立刻側過身。
阮真真的手擦著她的肩膀掠過。
傅京辭伸手扣住阮真真的腕骨,力道不重,骨節卻發出細響。
「阮小姐,拿別人的東西之前,最好先問問主人。」
「傅京辭,你為了她——」
「沈硯。」男人直接打斷她,「拍下來。」
留影器對準報紙殘頁。
阮星挽閉著眼,順著桌面摸到自己的通訊器,憑記憶按下保存鍵,將殘頁正反兩面全部拍下。
「你都看不見了,還能拍得准?」阮真真尖聲道。
「拍不准沒關係。」阮星挽抬起臉,「我可以多拍幾張。總有一張能拍到你臉上的心虛。」
這句話落下,旁邊幾個賓客沒忍住笑聲。
主辦方會長急忙上台,額角的汗順著鬢邊滑下來。
「玉瓶存在夾層,確實是主辦方審核失誤。今晚拍賣暫停,所有責任由我們與送拍人共同調查。」
「調查?」阮星挽握住傅京辭遞來的手杖,指尖一點點確認方向,「玉瓶已經被換過,舊報紙還藏在底座里。會長一句調查,就想把晚宴聲譽保住?」
會長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阮小姐,您想怎麼樣?」
「封存玉瓶,公布送拍人的真實身份,今晚所有留影記錄交給我一份。」
會長沉默幾秒,只能點頭。
阮星挽被傅京辭帶進休息室時,視線已經恢復了些許灰白輪廓。
門一合上,男人便將她按坐在沙發上。
他半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涼的手。
「你答應過我,只提供安保。」
「我沒讓你干涉鑑定。」
「你差點倒下。」
「可我還是查出了夾層。」
傅京辭看著她,指腹一遍遍摩挲她的腕骨。那裡的脈搏跳得凌亂,像撞在他掌心裡的小獸。
「以後情緒不穩時,不准使用靈眸。」
「那玉瓶怎麼辦?」
「交給我。」
「你又想替我處理?」
「我想讓你活著處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卻繃得發緊。
阮星挽抬起手,摸到他的下頜,借著微弱視線看清他眼底的紅。
「傅京辭,你是不是很怕我出事?」
男人沒有回答。
她的指尖剛要收回,休息室外便傳來沈硯的腳步聲。
「阮小姐,報紙殘頁的照片洗出來了。」
阮星挽接過通訊器,屏幕上的圖像一點點清晰。
殘頁背面,有一塊被撕掉的糖紙。
糖紙上印著半顆歪歪扭扭的糖果,旁邊還有舊鋪的標記。
正是挽星舊物鋪門楣上的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