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也配開店?」
紅漆沿著門板往下淌,刺鼻的油味鑽進鼻腔,鮮紅字跡在昏黃燈光下像一張惡意撕開的臉。
沈硯站在門邊,臉色難看:「阮小姐,我馬上找人把門清理乾淨。」
阮星挽伸手攔住他。
她的指腹停在紅漆邊緣,沒有碰上去,只俯身看了幾秒。漆面還沒徹底干,裡面混著細碎的銀白粉末,舊倉庫常用來標記貨物的粉。
有人故意留下了線索。
也有人故意把線索送到她眼前。
「為什麼要清理?」阮星挽直起身,「這門板現在就是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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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一愣:「那店還開嗎?」
「開。」
她把長桌搬到門口,又將銅尺、放大鏡和幾件待鑑定的舊物擺在桌上。
「從今天開始,挽星舊物鋪就在門口鑑定。誰能證明我賣假貨,我當場賠十倍。」
聲音不高,卻順著舊街的巷口傳了出去。
剛剛準備散去的人群停下腳步。有人回頭,有人拿出留影石,連隔壁攤位的商販都悄悄探出腦袋。
不到一刻鐘,門口已經圍了兩層人。
阮星挽坐在桌後,端起一杯涼茶。茶水滑過喉嚨,心率慢慢穩定下來,靈眸里的金紋隨之浮現。
她要讓這行紅漆,替她把招牌送到整條舊街。
「阮小姐,您可別後悔。」
人群外傳來一道尖細聲音。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主播擠了進來,身後跟著七八個人。他懷裡抱著一隻青花花瓶,瓶身裹著灰布,走路時還特意將鏡頭對準阮星挽。
「這件花瓶是我剛從您店裡買的。」主播把花瓶重重放在桌面上,「有人說您專門賣假貨,我今天就來問一句,這東西到底是真是假?」
阮星挽掃過他的手。
那雙手沒有長期接觸舊物留下的細微繭痕,花瓶底部卻沾著新鮮木屑,灰布上還有倉庫裝卸時留下的麻繩印。
東西剛被搬出來。
她伸手托住花瓶,指節沿著瓶腹輕輕轉了一圈。
金色紋路迅速拆開釉層,瓶胎的燒制溫差和底部的膠痕清晰浮現。
「價值不高。」她說。
主播臉上的笑意僵了僵:「您說什麼?」
「普通仿品,市場價不超過三百。」阮星挽將花瓶放回桌面,「你要是堅持說它是我賣的,我可以賠你三千。」
周圍立刻響起一陣議論。
主播眼裡閃過貪婪,伸手便要去拿花瓶:「這可是祖傳——」
「祖傳三代的花瓶,瓶底為什麼有工業膠?」
阮星挽用銅尺抵住瓶底,輕輕一敲。
「還有這裡,批量燒制才會留下的溫差裂。瓶底那串黑色編號,屬於同一窯口的批次貨。你拿商會副會長倉庫里的仿品來砸我的店,膽子不小。」
主播的手停在半空。
阮真真安排的人群里,有人低聲喊道:「你憑什麼說是仿品?說不定是你鑑定錯了!」
「可以檢測。」
阮星挽側開身子:「瓶底殘留工業膠,送去檢驗,很快就能出結果。」
主播一把抱起花瓶,聲音拔高:「你這是污衊!我家傳下來的東西,怎麼可能來自副會長的倉庫?!」
「你確定?」
阮星挽從他手裡抽走留影石,點開剛才的直播畫面。
畫面里,主播進門前曾在一輛貨車旁停留。鏡頭晃動間,車後露出一面灰牆,牆角掛著藍底編號牌。
阮星挽將畫面放大。
「舊倉庫的編號牌,拍攝時間是半個時辰前。」
她又調出主播進店時的畫面,指向花瓶底部:「花瓶進入你手裡後,瓶底多了一層遮灰粉。你從倉庫搬出來,故意偽裝成祖傳物。」
「你胡說!」
主播撲過來搶留影石,阮星挽側身避開,手腕一翻,銅尺重重敲在桌面上。
「那就繼續看。」
畫面暫停在貨車旁。
阮星挽調出留影石自帶的時間標記,將倉庫畫面與主播進店畫面並排放大。
「倉庫出貨,距離你進店,只用了二十七分鐘。舊街到這裡最快也要四十分鐘。除非你提前把花瓶藏在店裡,可我今天從開門到現在,一直在門口。」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花瓶真是副會長倉庫出來的?」
「主播拿仿品故意栽贓?」
「門上紅漆也是他們幹的吧?」
阮真真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她剛想開口,旁邊的主播已經指著阮星挽罵道:「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那是副會長的倉庫?一段畫面而已,誰知道是不是你剪出來的!」
「證據會有人送來。」
阮星挽抬起手,指向巷口。
兩名穿制服的檢測師提著封存箱走來,後面跟著幾位舊物商會的理事。
副會長沒有露面。
但那隻花瓶的封存編號,已經足夠讓他無法撇清關係。
「這是舊倉庫近期登記的出貨記錄。」沈硯將文件攤在桌上,「編號與花瓶底部一致,倉庫保管人也已經確認,今天上午確實出庫一批仿製花瓶。」
主播嘴唇發白:「不可能……」
阮星挽拿起花瓶,指甲在瓶底刮過,露出一層極細的灰黑色標記。
「工業膠、批量燒制痕跡,還有商會內部的出貨編號。你還想證明什麼?」
沒人接話。
那名主播抱著花瓶,手臂抖得厲害。原本對準阮星挽的鏡頭,此刻全拍到了他臉上。
圍觀者卻沒有散去。
有人將門上紅漆拍得清清楚楚,轉身便發到了各個舊物圈子裡。標題從「假千金開黑店」變成了「舊街女鑑定師當眾拆穿商會仿品」。
阮星挽沒想到,店裡還沒正式營業,名聲已經傳了出去。
她剛拿起水杯,巷口便傳來汽車停下的聲音。
黑色車門打開,傅京辭走下來。他身上的冷杉氣息壓過了紅漆刺鼻的味道,長衣下擺擦過車門,帶著幾名隨行人員徑直走到她面前。
男人看了看花瓶,又看向那扇寫滿紅漆的門板。
「誰做的?」
「正在查。」阮星挽將杯子放回桌面,「你怎麼來了?」
傅京辭沒有回答,抬手示意身後的人。
幾名工人立刻取出工具,沿著門框開始拆卸。
阮星挽眉梢一動:「你要做什麼?」
「門板送去檢測。」傅京辭的目光落在紅漆上,「提取指紋,查漆料成分。」
「我這裡已經夠熱鬧了,傅爺還要親自插手?」
男人停在她面前,距離近得能看見她睫毛上沾著的細塵。
「我不想讓你的店留下污點。」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周圍的喧鬧像被隔在了另一層空氣外。
阮星挽看著他:「你承認又在背後動手了?」
「承認。」
「連解釋都不解釋?」
傅京辭垂眼,指腹從她手邊掠過,替她擋開桌角一塊翹起的木刺。
「解釋就是,我不允許別人碰你的東西。」
門板被完整拆下。
紅漆背面,幾粒舊倉庫專用標記粉在燈光下泛出暗銀色。
傅京辭的手下封存了門板。
而那張紅漆照片,已經在舊物圈傳開。
當晚,挽星舊物鋪的預約表被排到了三天後。
與此同時,檢測師將一份初步報告送到傅京辭手裡。
他掃過報告上的指紋比對結果,眸色沉下去。
「留下紅漆的人,指紋屬於阮家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