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年不是一個人逃出來的。」
阮星挽將字條壓在帳本下,紙張底部的摺痕卻清晰地映進靈眸。
那不是普通的摺疊痕跡。
金色紋路掠過紙面,壓痕一層層浮起。字條曾經被夾在一張舊倉庫照片裡,右上角留下了方形相紙的邊線,邊緣還有一小塊淺灰色印記。
她把傅京辭叫到桌邊,將照片與字條並排放下。
「字條原本不在資料里,它被夾過別的東西。」
傅京辭拿起那張舊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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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只剩半角,拍的是一排廢棄倉庫。灰牆、鐵門和歪斜的編號牌都已模糊,右下角卻留下半枚兒童鞋印。
鞋底沾著白色粉塵,紋路很淺,只有前半部分。
阮星挽的指腹沿著鞋印邊緣停住:「這裡曾經還有一個孩子。」
「我記得。」
傅京辭的聲音從她身後落下,帶著一絲壓抑許久的沙啞:「暗室里除了我的哭聲,還有另一道。」
阮星挽回頭看他。
男人站在舊木桌另一側,袖口下的舊疤被燈光照得發白。他沒有伸手拿照片,只盯著那半枚鞋印。
「當時我以為是隔壁房間。」他繼續道,「後來有人打開門,我聽見那道哭聲往倉庫後面去了。再醒來時,我已經被送到醫院。」
「你沒見過那個孩子?」
「沒有。」
「也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
「只記得哭聲很輕,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店鋪里堆著剛收來的木箱,潮氣和舊紙味混在一起,壓得空氣有些悶。
阮星挽將字條折好:「先封存。」
傅京辭看向她。
「等店穩定下來再查。」她把照片和字條放進透明封袋,「現在追查,容易驚動還在動手腳的人。東西一旦損毀,線索就斷了。」
她沒有繼續逼問。
傅京辭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片刻,隨後取出通訊器,聯繫見證師到店,將字條、照片與鞋印殘片逐一登記封存。
封袋口蓋下印記時,阮星挽親自檢查了三遍。
「這份東西由你我共同留檔。」她說,「誰要調取,必須兩邊同時確認。」
「好。」
「你別又背著我動手。」
男人望著她,回答得沒有半點繞彎:「我會查,但每一步都會告訴你。」
阮星挽把封袋收進暗櫃,轉身去掛招牌。
挽星舊物鋪五個字剛掛上門楣,門外便來了第一批客人。
可不到半個時辰,街上的人流就稀了。
原本經過店門的客人總會被旁邊的人引走,幾名商販甚至故意把攤位橫擺到巷口,擋住了店鋪的招牌。
「副會長那邊傳了話。」房東站在門口,壓低聲音,「誰要進你這間鋪子,商會以後就不收他的貨。」
阮星挽正在擦一隻舊銅壺,布面擦過壺身,露出一圈溫潤的暗光。
「他怕我搶生意?」
「你第一天開店,就搶了不少鑑定委託。」
「那就讓他繼續怕。」
她把銅壺放回台面,門外忽然傳來嘈雜腳步聲。
阮真真帶著幾名記者和一名主播擠進店裡,手裡還抱著一隻青花花瓶。
「姐姐,開店是好事,可賣假貨就不對了。」
鏡頭立刻對準阮星挽。
主播舉起花瓶,語氣尖利:「這件花瓶是我家祖傳舊物,剛在你店裡買到。請你當場鑑定,若是假的,你敢不敢賠償?」
人群從門外圍了進來。
阮真真站在人群中央,白裙袖口擦過花瓶,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姐姐,大家都是來看熱鬧的。你可別再讓阮家丟臉。」
阮星挽瞥了她一眼,拉開門邊的鑑定台。
「把東西放下。」
花瓶落在木台上,瓶底撞出沉悶的聲響。
靈眸開啟,金色紋路迅速掃過胎土、釉層和底足。阮星挽端起花瓶,指甲輕輕刮過瓶底。
「這件東西價值不高。」
主播愣住:「你說它不值錢?」
「普通仿品,市場價不超過三百枚通用幣。」阮星挽放下花瓶,「若你想讓我賠,我可以按十倍賠給你。」
這句話一出,門外的人紛紛舉起留影器。
主播臉上的得意剛浮出來,阮星挽已經翻轉瓶身,指向底部一處細小的白痕。
「工業膠殘留,批量燒制留下的溫差裂。瓶底還有新刮出的工具紋。你想拿它證明我賣假貨,選錯東西了。」
「你胡說!」主播抓起花瓶,「這是我家傳了三代的!」
「家傳三代的瓶子,會在瓶底留下同一批仿品的編號?」
阮星挽用銅尺敲了敲瓶底。
一串極細的黑色數字顯現出來。
人群里有人認出了編號:「這批仿品前幾天就在副會長的倉庫里見過!」
阮真真臉上的笑意頓時裂開:「姐姐,你別胡亂攀扯商會。」
「我還沒說是誰,你急什麼?」
阮星挽拿起主播的留影器,調出剛才拍攝的畫面。
「看這裡。你進門前,花瓶還在一輛貨車上。畫面里的倉庫牆面,正是副會長名下的舊倉庫。時間也對得上,從倉庫到我店裡只用了二十七分鐘。」
主播伸手來搶,阮星挽側身避開,花瓶穩穩落回桌面。
「既然你說是我賣的,就請拿出購買憑據。」
主播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
圍觀者的目光開始變了。
就在這時,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被人扶進門,手腕上戴著一隻銀鐲。
「姑娘,你能不能幫我看看這個?」老婦人把手伸到鑑定台前,「這是我母親留下的,家裡人說只值幾百枚錢,我總覺得不對。」
阮星挽觸碰銀鐲,靈眸里浮出細密金光。
銀鐲內圈著一層薄片,薄片後壓著一張捲成細條的舊票據。她用鑷子取出,展開後,票據上赫然寫著一筆被人侵吞的遺產託管記錄。
「這隻鐲子只是憑證。」她將票據遞給老婦人,「你母親當年留下的遺產,應該被人以修繕名義取走了大半。憑這張票據,可以追回。」
老婦人的手背劇烈發抖,眼淚砸在銀鐲上。
門外的人群一下子圍得更緊。
「我這裡有一隻舊懷表!」
「阮小姐,幫我看看這幅字!」
「我家也有祖傳物件,能不能排個號?」
剛才還堵在門口的人開始自覺排隊。
阮真真站在花瓶旁,指甲嵌進掌心,鮮血沿著縫隙滲出。主播想偷偷離開,卻被幾名客人擋住去路。
傍晚時,店外已經排出長隊。
阮星挽忙得連水都沒顧上喝,直到一個穿灰色舊外套、戴布帽的普通客人走到台前。
男人將一枚舊胸針放在桌上。
胸針的金屬邊緣磨損嚴重,背面卻刻著一枚極其熟悉的紋樣。
傅家舊宅的家徽。
阮星挽抬起臉,對上那雙藏在帽檐下的眼睛。
「這位客人,」她慢悠悠地將胸針推回去,「您的東西,來頭可不小。」
門外的風吹動招牌。
閉店後,阮星挽推開店門,卻看見門板被紅漆寫滿了一行字。
假千金也配開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