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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夢裡喊的不是她

  「阿禾……別走……」

  傅京辭的聲音貼著她的手背落下,低啞得像被困在一場漫長的噩夢裡。

  阮星挽站在床邊,指尖還被他扣在胸口。男人胸膛起伏得厲害,襯衣領口被冷汗浸濕,心跳撞在她掌心,快得失了章法。

  她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耳邊全是剛才那聲呼喚。

  阿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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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她從未聽過的名字。

  「傅京辭,醒醒。」她用另一隻手推了推他肩膀,「你喊的是誰?」

  男人眉心擰得更緊,手掌卻抓得更牢,仿佛夢裡有人正在從他手裡把什麼搶走。

  「別關門……我會聽話……」

  床頭的水杯被他的手肘撞翻,溫水沿著桌沿淌下,滴在地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阮星挽的掌心一點點發涼。

  她費了好大力氣才將手抽出來,男人的手指在半空抓了一下,最後落在冰冷的床單上。

  那一刻,阮星挽看著他,胸口像被一根細線勒住。

  【原來他夢裡喊的,真的不是我。】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外套,套在身上,連燈都沒有開,轉身出了臥室。

  公寓門合上的聲音很輕。

  傅京辭在那聲響後睜開眼。

  眼前沒有暗室,也沒有鐵門。冷白燈光落在床邊,只有被水浸濕的地毯和空了一截的門口。

  他撐著床沿坐起,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滑落。

  剛才夢裡,十二年前那扇鐵門又關上了。

  母親留下的傭人阿禾跪在門外,隔著門縫朝他伸手。她是那場綁架案里唯一偷偷照顧過他的人,也是最後一個對他說話的人。

  可他醒來時,阮星挽已經不見了。

  男人抓起外套,連鞋帶都沒繫緊便下了樓。

  舊街店鋪的捲簾門只拉起一半,裡面透出昏黃燈光。木箱被阮星挽搬到牆邊,舊瓷片、銅器和綢布鋪滿了長桌。

  她正蹲在地上整理一批新收來的貨,髮絲垂在臉側,指腹沾著灰塵。聽見門口的腳步,她連頭都沒回。

  「店還沒開門,客人請下午再來。」

  傅京辭停在她身後,冷杉氣息裹著夜裡的寒意壓進來。

  「挽挽。」

  阮星挽把一隻銅碗放回木箱,動作穩得沒有半點停頓:「傅爺來得挺快。」

  「你為什麼離開?」

  「睡不著,來整理貨。」

  「只是因為睡不著?」

  他聲音壓得很低,距離卻越來越近。男人俯身撐住她身側的貨架,將她困在木箱與自己之間,衣料擦過她肩頭,帶起一陣冷冽的皂角香。

  阮星挽抬起臉,目光落在他未系好的鞋帶上,又移到他蒼白的手背。

  「你夢裡喊了一個女人的名字。」

  傅京辭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叫阿禾。」阮星挽將手裡的軟布放到桌上,「我想知道,她是誰。」

  「綁架案里照顧我的傭人。」

  回答來得很快,沒有遲疑,也沒有迴避。

  阮星挽眉心輕輕一動:「傭人?」

  「她在傅家做了很多年,案發時被人一起關進了那棟舊宅。」傅京辭站直身體,「她給我送過水,也替我擋過一次門外的人。」

  「你們關係很好?」

  「她負責照顧我。」

  他看著阮星挽,語氣平靜,卻把每個字都說得清楚:「她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有丈夫和女兒。綁架案結束後,她因為事故離世。」

  阮星挽捏住布角,指尖在粗糙的棉線上壓出一道摺痕。

  「你為什麼一直記得她?」

  「因為她最後對我說了一句話。」

  傅京辭從西裝內袋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桌面上。

  「她說,別怕,窗外有人來救你。」

  阮星挽的指腹驟然停住。

  碎裂的窗戶、沾血的衣角、那個縮在暗室角落裡的男孩,全都在她腦海里掠過。

  那句話,她好像也聽過。

  只是時間太久,她始終想不起是誰說的。

  「所以你剛才喊她,是因為夢見了綁架案?」她問。

  「是。」

  「不是因為別的女人?」

  「不是。」

  傅京辭沒有靠近她,只將那份資料推到她面前:「你可以看完再決定信不信。」

  阮星挽翻開文件。

  第一頁是傭人阿禾的身份記錄,第二頁是事故證明,第三頁附著一張泛黃照片。照片裡,女人站在一輛舊車旁,懷裡抱著一個孩子,背面寫著拍攝日期。

  她看了很久,忽然將資料合上。

  「解除婚約吧。」

  桌上的銅片被她手肘碰到,滾出一聲清脆的響。

  傅京辭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臉上。

  他聽見她心裡那句近乎自嘲的話。

  【他心裡一直有別人,我留下來算什麼?替身?還是那個救過他、卻被他認錯的人?】

  男人的指節在身側緩慢彎起,又一點點鬆開。

  「好。」

  阮星挽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快,眼睫輕輕一動:「你不攔?」

  「你決定的事,我不會強迫你。」

  「婚約解除後,你也不會找人盯著我?」

  「明面上的人會撤走。」傅京辭看著她,「暗處的保護會留著。你若不需要,我現在也可以撤。」

  他說得太乾脆,反而讓阮星挽胸口堵了一下。

  傅京辭拿起那份資料,翻到照片那一頁:「但在你簽字前,我想讓你知道,阿禾早就死了。她不是我留在心裡的女人,只是一段沒有結束的記憶。」

  他將事故記錄遞到她面前,手指點在最後一行。

  「她救過我。她最後說的話,我不能忘。」

  阮星挽重新拿起照片。

  靈眸在心率平穩後緩慢開啟,金色紋路沿著瞳底浮出。照片上的日期開始分層,墨跡、相紙和氧化痕跡被一一拆開。

  她看見照片邊緣的舊污漬已經滲入紙纖維,至少存在十年以上。可照片背面的日期墨水浮在表層,邊緣乾淨得沒有任何暈染,像是不久前才寫上去。

  更奇怪的是,照片右下角的紙張顏色比整張照片新了一層。

  阮星挽放下照片:「這張被換過。」

  傅京辭的目光落到相紙上,沒有露出被冒犯的怒意:「你確定?」

  「日期和紙張氧化程度對不上。原照片應該被人取走了,後來有人拿同尺寸的新相紙替換進資料。」

  她把照片翻過來,指向背面:「這裡還有重新裁剪的痕跡。裁剪者想保留日期,卻沒處理相紙邊緣。」

  店裡瀰漫著舊木頭和灰塵的氣味。

  傅京辭伸手接過照片,指腹掠過那道細窄的裁痕,眼中的冷意慢慢沉下去。

  「我會重新查。」

  「你不懷疑是我看錯?」

  「你不會拿這種事試探我。」

  阮星挽怔住。

  男人將資料重新裝回文件袋,聲音低沉而清晰:「從今天開始,任何調查結果我都會給你看。任何隱瞞,我都會解釋原因。你可以不接受我的答案,但我不會替你決定該知道什麼。」

  這一次,他沒有說時機未到。

  阮星挽看著他,心口那根繃緊的線緩慢鬆了一點。

  傅京辭轉身時,文件袋從桌邊滑落。幾張紙散開,其中一張夾在舊照片底下,隨著風落到她腳邊。

  阮星挽彎腰拾起。

  紙條只有一行字。

  她當年不是一個人逃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