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夫人,糖果女孩,確認安全。」
帳冊上的墨跡已經暈開,最後兩個字卻依舊清楚。
阮星挽捏著紙頁,指腹被粗糙的纖維磨得發熱。她把帳冊推到傅京辭面前,桌腳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解釋。」
傅京辭坐在她對面,黑色襯衣袖口挽到腕骨,手背那道舊疤被燈光切成一截陰影。
「這份帳冊是我母親留下的。」
「我問的是,為什麼上面會有我的稱呼?」
他的視線落在那幾個字上,眸底壓著極深的暗色。
「她調查過你。」
阮星挽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抵住,呼吸都變得發澀:「調查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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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出生、成長經歷,以及你十二年前曾經去過的地方。」
「為什麼調查?」
傅京辭的指尖在桌面輕敲了一下,聲音沉得發冷:「我現在不能告訴你。」
紙頁被她捏出一片褶皺。
「不能告訴,還是不想告訴?」
「都有。」
「傅京辭!」
她起身時椅子向後撞去,杯中的水灑了一桌,透明水痕沿著帳冊邊緣迅速蔓延。
「你母親調查我,帳冊里還寫著什麼糖果女孩。你知道真相,卻一直拿一句時機未到敷衍我。現在連理由都不肯說,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繼續留在這裡?」
男人抬起眼,視線越過桌面落在她臉上。
他聽見了她心裡那道尖銳的聲音。
【我不想再被人當成一件需要保護的物品。誰都可以瞞我,誰都可以替我做決定。】
傅京辭的手停在桌邊。
那一刻,他很想告訴她,母親調查她,是為了確認當年救下自己的女孩究竟有沒有平安長大;更想告訴她,母親查到阮家後倉曾經出現過第二個孩子,卻在證據送回傅家前意外身亡。
可那些資料還缺著最關鍵的一頁。
他不能拿猜測來換她的信任。
「你要是想走,我不攔你。」
這句話落下,阮星挽眼裡的火像被風托高。
「好。」
她轉身上樓,抽出衣櫃裡的行李箱。
拉鏈被她扯開,箱蓋撞在床沿,發出沉悶的響聲。她把衣服一件件塞進去,手臂動作利落,甚至帶著幾分泄憤的意味。
沒過多久,她發現事情不對。
衣櫃裡的衣服全被重新分過。襯衣和針織衫按照面料排列,褲子捲成相同寬度,內衣袋上貼著日期。最荒唐的是襪子,黑灰一組,白色一組,帶圖案的另放一格。
連她隨手塞在抽屜里的髮夾,都被收進了透明小盒。
阮星挽盯著那排整齊得過分的物品,額角輕輕跳了一下。
「控制欲強成這樣,連我的襪子都要管?」
門口沒有回應。
她回頭,傅京辭不知何時站在那裡。他沒有靠近,只垂眼看著她腳邊凌亂的衣物,臉上看不出情緒。
「誰讓你整理的?」
「管家。」
「讓他恢復原樣。」
傅京辭走進來,彎腰將她疊好的衣服重新拆開。他動作很慢,指節擦過衣料,將被分開的顏色混在一起,又把髮夾從盒子裡取出來,隨手放回抽屜。
阮星挽抱著手臂看他:「你自己整理的?」
「嗯。」
「你還真閒。」
男人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很快又繼續。他把一件被她揉皺的外套撫平,放進箱子最底層,連衣領都沒有折歪。
【嘴上說不攔我,背地裡把東西整理成這樣。傅京辭,你到底是想讓我走,還是想讓我連門都找不到?】
那隻修長的手停在半空。
傅京辭聽見她的心聲,喉結輕輕動了動。
「你要帶走什麼,自己選。」他說,「我只負責放回去。」
阮星挽盯著他低垂的側臉,心裡那股火忽然卡住。
他確實沒有阻攔。
連她準備離開的行李,也沒有動過一件。
她咬了咬牙,拿起帳冊:「我暫時不走。」
傅京辭抬眼。
「帳冊的來源還沒查清。」她把紙頁拍回箱面,「我留在這裡,是為了查你母親留下的東西。等我查明白,婚約照樣解除。」
男人看了她幾秒,低聲道:「可以。」
「還有,別再動我的東西。」
「好。」
「別安排人監視我。」
「會撤掉明面上的人。」
阮星挽眉梢一挑:「明面上?」
傅京辭看著她,語氣平靜:「暗處的人負責你的安全。」
「傅爺的同居守則里,是不是還寫著我每天呼吸幾次?」
他從外套內袋取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放在行李箱上。
「你可以自己看。」
阮星挽翻開第一頁,黑字排列得工整清楚。
同居守則。
第一條:不得在情緒失控時獨自離開。
她氣笑了:「你管得太寬。」
「第二條,發生危險時必須先通知我。」
「第三條呢?」
「夜裡不要走出公寓。」
「這和第一條有什麼區別?」
「有區別。」
他答得太快,阮星挽抬頭盯著他。男人神色從容,手掌卻在身側緩慢摩挲著那道舊疤。
她合上文件,扔回他懷裡:「我不簽。」
「守則不需要簽字。」
「那你拿給我看幹什麼?」
「讓你知道。」
男人轉身離開,背影挺直,腳步聲一下一下落在走廊里。阮星挽看著他消失在門外,手指在帳冊上敲了兩下。
留下來,至少能接觸傅家舊檔。
她把行李箱推回衣櫃,轉身時,發現床頭多了一杯溫水。杯壁上凝著細小水珠,溫度正好入口。
夜深後,阮星挽被口渴驚醒。
她披著外套下樓,客廳沒有開燈,只有落地窗外的微光鋪進來。沙發旁坐著一個人,肩背沉在黑暗裡,像已經在那裡待了很久。
傅京辭沒有睡。
他低著頭,手裡捏著一顆糖紙折成的星星。那顆星星邊角已經磨白,卻被他用拇指一遍遍撫過。
阮星挽站在樓梯轉角,聽見他壓抑的呼吸。
她忽然想起管家說過,傅京辭常年睡不安穩,整夜只能靠藥物維持淺眠。
可今晚,他連藥都沒碰。
男人似乎察覺到動靜,抬起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疲倦的紅,卻在看見她時緩慢鬆開。
「怎麼下來了?」
「喝水。」
阮星挽走到飲水台前,杯沿碰到玻璃壺,發出清脆的一聲。她背對著他喝完水,再回頭時,傅京辭已經靠在沙發上閉了眼。
糖紙星星仍被他握在掌心。
她放輕腳步上樓,推開臥室門。
身後的腳步聲跟了過來。
阮星挽剛掀開被角,男人便在床沿坐下。她正要開口,手腕忽然被他扣住。
力道很重,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能碰到的浮木。
傅京辭閉著眼,眉心緊擰,額角沁出冷汗。那隻抓著她的手燙得驚人,呼吸亂得像在夢裡奔逃。
「放開。」阮星挽壓低聲音,「傅京辭,你醒醒。」
男人沒有反應。
幾秒後,他將她的手貼到自己胸口,喉間擠出一個陌生的名字。
「阿禾……別走……」
阮星挽的指尖徹底涼了。
傅京辭抓著她的手,低聲重複:「阿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