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數字並非血跡。
阮星挽用棉布擦過相片背面,紅色顏料在布面留下極淡的光澤,像摻了金粉的舊硃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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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數字抄進帳本,又用靈眸重新確認了一遍。
編號完整無誤:七三零九。
心率升得太快,視線邊緣立刻泛起白霧。她放下筆,指腹抵住桌面,等呼吸恢復平穩,金色紋路才重新清晰。
舊物商會的登記簿里,所有特殊顏料編號都對應一件封存物。
沈硯將查到的消息發來時,已經是半個時辰後。
「七三零九,登記物是一隻遺失木匣。最後入庫地點,阮家舊倉庫。」
阮星挽盯著那句話,翻出帳單照片。
紅繩、糖果、舊鐵盒,送往阮家後倉。
那隻木匣,很可能裝著十二年前失蹤的帳本。
她立刻收拾工具,拿上通訊器。
【傅京辭知道以後一定不讓我去。先斬後奏,拿到東西再說。】
書房裡,傅京辭翻文件的手停在半空。
他聽見了。
「你要去哪兒?」
阮星挽抱著工具箱站在門口:「舊鋪缺幾件貨,我去倉庫找。」
「我陪你。」
「不用。」
「那我讓人送你。」
「也不用。」
傅京辭合上文件,視壓過來:「阮星挽。」
她知道他一叫全名,就代表沒有商量餘地。於是抱緊工具箱,率先擺出理直氣壯的模樣。
「阮家舊倉庫屬於阮家產業,你跟著我過去算什麼?未婚夫妻也不能隨便同居,更不能一起出入舊宅。傳出去,對傅爺名聲不好。」
「你剛才還說缺貨。」
「搬貨當然需要我親自挑。」
「帶上護衛。」
「人多會驚動阮家。」
「帶上我。」
阮星挽被堵得說不出話,轉身便往外走:「傅爺忙你的,我只是去拿點舊木頭,很快回來。」
傅京辭看著她的背影,聽見她心裡那句「等他處理事務就溜」,眉骨輕輕壓下。
十分鐘後,書房門再次打開。
窗邊只剩一盞未熄的檯燈。
阮星挽已經走了。
阮家舊倉庫位於舊街另一端,鐵門鏽跡斑斑,鎖孔里塞滿了灰。她用薄片撥開鎖簧,側身鑽了進去。
霉味混著鼠藥的苦腥撲來。
倉庫堆滿廢棄家具,木架上落著厚灰。她按照編號搜索,在一排斷腿柜子後找到一隻被油布裹住的木匣。
匣蓋上的銅扣,正是照片裡那一枚。
阮星挽伸手觸碰,靈眸剛要開啟,倉庫大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
「姐姐,拿阮家的東西拿得很順手啊。」
阮真真帶著四名保鏢走進來,身後的鐵門砰地合上。
她穿著一身淺色長裙,鞋跟踩過碎木屑,發出清脆聲響。看見阮星挽手裡的木匣,她唇角勾起一抹得意。
「這隻木匣是阮家舊藏,你未經允許闖入倉庫,還敢帶走?」
「這倉庫的門鎖壞了。」阮星挽將木匣放到身側,「我進來找貨,和偷盜有什麼關係?」
「監控拍到你撬門。」
阮真真抬手,保鏢立刻圍上來。
「搜她的身。木匣和通訊器都拿走,等父親過來處理。」
阮星挽沒有躲,任由兩個女人搜過她的外套。她提前開啟了錄音,通訊器貼在腰側,指示燈藏在衣料陰影里。
「阮真真,真玉佩也是這麼換走的?」
阮真真臉上的笑意淡了。
「你還敢提玉佩?」
「我只是好奇。那天你拿高仿玉佩栽贓我,手法和商會調包很像。」
保鏢的手停了停。
阮真真咬住牙:「你少血口噴人。」
「高仿玉佩的印鈕里有蠟,玉邊有新磨痕。你找人仿製,再把真玉佩藏到自己房間,等我被趕出阮家後,就能把它拿出來繼續當傳家寶。」
「閉嘴!」
「被我說中了?」
阮真真上前一步,胸口起伏得厲害:「那塊玉佩本來就是我的!你占了阮家身份這麼多年,拿你一點東西怎麼了?我只是把屬於我的人生拿回來!」
錄音指示燈微微閃爍。
阮星挽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一動,繼續問:「所以你承認玉佩是你調換的?」
「我承認又怎麼樣?東西是阮家的,父親母親都站在我這邊!」
「你私自進入舊倉庫,也有他們允許?」
阮真真怔了半秒,隨即罵道:「少套我的話!這地方歸我管,我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
倉庫外傳來剎車聲。
下一刻,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傅京辭帶著律師走進來,黑色長衣擦過門框,身後跟著兩名隨行人員。律師手裡抱著一台留影器,屏幕上正播放倉庫門口的監控備份。
畫面里,阮真真帶人撬開倉庫外鎖,時間清清楚楚。
「阮小姐,」律師將文件遞過去,「這是倉庫產權人的授權記錄。您沒有進入權限。」
阮真真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傅京辭,你憑什麼插手阮家的事?」
「她是我的未婚妻。」
傅京辭走到阮星挽身邊,手掌自然落在她後腰,將她從保鏢之間帶出來。
「有人試圖栽贓她,我就有資格插手。」
阮星挽側過臉:「你不是在處理事務?」
「處理完了。」
【他怎麼這麼快?難道早就知道我會來?】
傅京辭垂眼看她,指腹隔著衣料按住她腰側:「你想知道答案?」
阮星挽立刻閉嘴。
律師打開留影器,將剛才的錄音複製下來。阮真真聽見自己的聲音從裡面傳出,指甲當場掐進掌心,碎裂的甲面滲出血珠。
「這是偽造的!」她尖聲道,「她故意陷害我!」
阮星挽從傅京辭身後探出臉:「倉庫監控也是偽造的?要不要一起送去鑑定?」
阮真真被堵得面色扭曲。
傅京辭看向她,語氣平靜:「再動她一次,我會讓阮家連最後一間倉庫都保不住。」
人群被律師帶走後,阮星挽才重新打開木匣。
裡面只有半本帳冊。
紙張受潮嚴重,缺頁處被人整齊撕走,邊緣還殘留著新鮮的纖維。
她翻到最後一頁,墨跡已經暈開,卻仍能辨認出一行字。
傅家夫人。
旁邊標註著:
糖果女孩,確認安全。
阮星挽的指腹貼上那幾個字,呼吸在胸腔里驟然停住。
傅京辭站在她身後,也看見了那行字。
木匣底部,半本帳冊無聲地滑落。
缺失的另一半,早已被人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