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挽翻租約的手停在半空。
紙頁上的墨跡被夜風吹得輕輕顫動,房東卻像沒看見,只盯著那方玉印。
「你認識這枚印?」
「認識上面的殘印。」房東咽了口唾沫,「以前店裡有個暗牆,老主人走之前讓我封死。她說,除非阮家的人回來,否則誰也不能動。」
阮星挽捏住租約一角:「現在我算阮家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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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嘴唇動了動,沒敢回答。
她收起玉印,將鑰匙拍在掌心:「明天拆牆。」
舊鋪原本是舊街最偏的位置,前廳窄,後院堆著廢木料。房東找來工匠拆除貨架時,牆後傳出空響。
阮星挽撥開灰塵,磚牆中間果然藏著一道封口。
磚縫被厚膩子抹平,顏色與牆面相同。她用鐵片一點點剔開,裡面露出一面木板。
木板後方,藏著半間狹小暗室。
霉味裹著陳舊香粉撲出來,嗆得工匠連咳數聲。阮星挽蹲下身,從最里側摸出一個鐵盒和一疊泛黃相片。
第一張照片上,站著一個瘦得過分的男孩。
他穿著不合身的白襯衣,臉頰沒有血色,手背上橫著一道舊傷。旁邊的女人彎腰扶著他,腕間纏著一根鮮紅的繩結。
阮星挽的指腹擦過照片邊緣,胸腔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那根紅繩,她見過。
童年時,她腕上也有一根。
「這不可能是巧合。」
照片上的女人側臉模糊,五官卻與傅京辭有幾分相似。她繼續往下翻,第二張是女人站在舊鋪門口,第三張則拍著一隻木匣。
木匣的銅扣上,刻著半枚阮家舊藏殘印。
門外傳來腳步聲。
傅京辭走進來,黑色外套掠過門框,帶進一縷冷風。他看見阮星挽手裡的相片,腳步停得極穩,臉上的神色卻像被舊牆後的灰塵割開。
「誰讓你拆牆的?」
「房東。」
阮星挽故意將照片舉高:「你母親以前開過這間店?」
傅京辭伸手要拿,她先一步將照片收回掌心。
「回答我。」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舊木桌,桌面上殘留著油漆剝落的氣味。傅京辭的手停在半空,指骨被燈光照得蒼白。
「她做過舊物生意。」
「認識阮家?」
「有過往來。」
「什麼往來?」
「生意。」
回答乾淨得像提前準備過。
阮星挽盯著他:「你母親認識我?」
傅京辭沒有立刻說話。
她心裡的聲音已經撞進他耳中。
【這男人一定知道更多。照片上的男孩是他,女人手裡又有我的紅繩,偏偏帳面時間還和我失蹤那晚重合。】
傅京辭眸色深了一層。
他伸手拿走照片,動作並不粗暴,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這些東西我會處理。」
「處理成什麼?一把火燒掉?」
「封存。」
「那我偏要看呢?」
她繞過桌角,伸手去搶。傅京辭側身避開,她的肩膀撞上他胸口,鼻尖擦過他衣領,冷杉香氣混著木屑味撲來。
男人下意識抬手護住她後腰。
掌心隔著衣料貼上來,溫度清晰得讓她耳根發燙。阮星挽抬起臉,兩人的呼吸在狹窄暗室里撞到一起。
傅京辭垂眼看她,眼底壓著不肯放人的暗色。
「別碰。」
「我偏要。」
她一把抽走最下面那張照片,又迅速退開半步。
傅京辭看著空下來的手,喉結緩慢滾動。
「這件事和你想的不一樣。」
「那你解釋。」
「時機未到。」
阮星挽氣得把照片拍在桌上:「傅京辭,你總說時機未到。等到哪一天,所有證據都被你收走,我是不是只能聽你編出來的故事?」
男人的指腹在照片邊緣停住。
「我不會騙你。」
「你已經隱瞞了。」
這句話落下,暗室里的燈泡輕輕閃了一下。
傅京辭將照片收進鐵盒,連同剩下的舊物一起封好,轉身便要離開。
阮星挽盯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掠過一個念頭。
【帳單還在暗室里。】
傅京辭的腳步停住。
她立刻改口:「我還要搬貨,沒空和傅爺爭這些。」
男人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心裡在盤算什麼?」
阮星挽抱起一摞木盒,笑得若無其事:「盤算怎麼把店開起來。」
傅京辭沒有拆穿她,只讓人守住門口。
等他被一通事務通訊叫走,阮星挽立刻返回暗室。鐵盒已經被帶走,牆角卻留著一張被潮氣捲起的舊帳單。
她壓住紙角,迅速用通訊器拍下正反兩面。
日期落在十二年前。
那一天,正是她失蹤一夜的日子。
帳單上只有一行貨品記錄:紅繩、糖果、舊鐵盒,送往阮家後倉。
阮星挽盯著那行字,指尖一點點涼下去。
「原來那晚,傅家和阮家早就見過面。」
傍晚,阮真真派人送來一幅畫。
畫軸用上等綢布包著,隨畫附來的卡片上寫著:姐姐回店,阮家聊表心意。
阮星挽當著送畫人的面拆開畫軸。
畫是阮家收藏多年的舊作,價值不低。可她只看了一眼,便重新卷好。
「帶回去。」
送畫人怔住:「阮小姐,這是阮真真親自挑的賠禮。」
「我不接受。」
「您畢竟是阮家養大的——」
阮星挽拿起剪刀,咔嚓一聲剪斷了綢帶。
「從今天起,這間店不收阮家任何贈予。畫留下,就當我替你們把話送回去。」
她將畫軸推到門外。
「告訴阮真真,別再拿阮家那點虛情假意來碰我的門。」
夜裡,阮星挽把照片攤在桌上。
燈光從相紙表面掠過,女人腕上的紅繩像一條細小的血線。
她翻到最後一張,背面原本只有灰黑色污痕。靈眸隨著心率慢慢穩定,金色紋路從瞳底浮出。
污痕開始分層。
灰塵褪去後,照片背面露出一串血紅數字。
阮星挽的指尖停在數字上。
「七、三、零、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