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挽捏著那張紙條,指腹在摺痕上來回摩挲。
紙張邊緣沾著舊街的油煙味,還有一點潮濕的霉氣。上面只寫了幾行字,卻把她最近半個月的擺攤地點和時間記得清清楚楚。
城南舊街,午後。
廢品巷,申時。
北橋邊,戌時收攤。
她的視線落在最後一行,心口像被細針輕輕扎了一下。
那天她臨時換了攤位,連司機都沒有提前通知。紙條上的路線卻沒有改,甚至連她繞路去買烤餅的時間都標了出來。
有人在跟蹤她。
而且跟得很近。
「阮小姐,這東西是在您的帳本夾層里發現的。」舊街攤主把帳本遞迴來,神色有些不安,「會不會是您自己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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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星挽合上帳本,臉上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疑惑:「我記路線,向來只記怎麼回去,不記別人怎麼跟著我。」
她將紙條折好,壓進袖口。
傅京辭正在處理傅家的事務。以他的性子,知道有人盯上她,必然會立刻封鎖舊街,再派人寸步不離地守著。
那樣一來,跟蹤者就會縮回去。
她要把人釣出來。
回到攤位後,阮星挽翻開那本舊帳冊,故意將一張新路線紙夾在最顯眼的位置。紙上寫著她明日會去西嶺廢倉,午後獨自收取一批舊木匣,夜裡從河堤小路返回。
路線是真的,時間是假的。
她還特意在紙角沾了些攤位上的硃砂粉。
誰動過,一眼就能看出來。
做完這些,她把帳本隨手放進木箱,坐在攤前繼續修一枚銅扣。刀尖刮過銅面,發出細細的摩擦聲。街邊人來人往,三個穿灰衣的男人從她攤前經過兩次,第四次時,其中一人停下買了枚最便宜的銅錢。
阮星挽抬頭看他:「銅錢十枚。」
男人從袖中摸出錢,手背有一道新鮮的擦傷。
她記住了那道傷。
夜裡收攤時,司機照例等在街口。
阮星挽拎起木箱,隔著人群看了眼那輛黑車,故意將路線往反方向帶。她穿過賣舊燈的攤位,鑽進一條狹窄小巷。
巷中沒有攤販,只有牆根堆著廢棄木板。潮冷的風貼著腳踝鑽進褲腳,遠處的喧鬧聲被磚牆隔開,只剩下模糊的迴響。
身後的腳步聲很快跟了進來。
一聲。
兩聲。
隨後,巷口被兩道身影堵住。
「阮小姐,跟我們走一趟。」其中一人抬手攔路,「有人要見你。」
阮星挽把木箱放到腳邊,手掌搭上發間那支銀簪。
「誰要見我?」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
「那我不去。」
男人的臉色沉下去,伸手便抓她肩膀。
銀光從阮星挽發間掠出,簪尖狠狠扎進他的手背。男人吃痛,手掌撞上牆面,血珠沿著指縫落下來。
阮星挽轉身就跑。
巷子比她想像中複雜,左邊一拐是磚牆,右邊再拐竟又回到了剛才的位置。她咬牙鑽進另一條暗巷,牆上的舊招牌在黑暗裡搖晃,方向徹底亂成一團。
身後的罵聲越來越近。
她不該逞強。
早知道就讓司機跟上了。
阮星挽繞過一堆廢木料,腳下踩到碎石,身體踉蹌了一下。等她扶牆站穩,面前竟又是那堵缺了半塊磚的灰牆。
腳步聲停在巷口。
兩名男人一前一後逼近,受傷的人用布條纏住手背,血卻已經滲透出來。
「跑啊。」他咧著嘴,「這次看你往哪兒跑!」
阮星挽背抵著冰冷磚牆,指尖摸到袖中剩下的半截簪杆。她的心跳撞得耳膜發疼,靈眸在這種狀態下根本無法穩定開啟。
「你們要的只是我的行程,誰讓你們來的?」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那人伸手扣向她的手臂。
黑影從巷外切進來。
男人的手腕被一隻蒼白修長的手截住,骨節碰撞聲在狹窄巷道里炸開。傅京辭順勢一擰,來人整條手臂被壓到背後,膝蓋重重撞上地面。
另一個人揮拳衝來。
傅京辭側身避開,掌心扣住對方頸側,借著牆面將他整個人摜了出去。後腦擦過磚牆,男人悶哼一聲,手裡的短棍滾進積水。
一切發生得太快。
阮星挽還沒反應過來,傅京辭已經站到了她面前。
男人身上的冷杉氣息裹著夜風壓下來。他一把將她扣進懷裡,掌心覆上她的後頸,指腹沿著髮根摸到肩側,確認皮膚完整,才沉聲問:「哪裡受傷?」
阮星挽被他抱得胸口發悶,耳邊全是他急促的呼吸。
急促。
傅京辭竟然在喘。
她從沒見過這個男人這樣失控。那隻壓在她後頸的手看似穩重,指尖卻在輕微發抖,像是剛才晚來半步,便會發生什麼無法挽回的事。
「我能處理。」她撐著他的胸膛,故意擺出冷靜的模樣,「只是兩個跟蹤者。」
【早知道就不逞強了,差點連夜攤都保不住。】
傅京辭的手掌停在她頸後。
「你管這叫能處理?」
他的聲音很低,壓著一股快要裂開的怒意。
阮星挽抬起臉:「至少我把其中一個扎傷了。」
「你差點被他們帶走。」
「那不是還沒帶走嗎?」
男人盯著她,眼裡的暗色沉得發冷。幾秒後,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木箱,另一隻手扣住她手腕,帶她往巷外走。
「傅京辭,我自己會走。」
「閉嘴。」
「你這是限制——」
「從今天開始,夜間收攤必須由我接送。」
他停在車旁,拉開車門,直接將她抱進后座。阮星挽的腰撞上柔軟座墊,下一刻,男人俯身替她扣好安全帶,近得能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熱度。
「我不需要你接送。」
「需要。」
「我有司機。」
「司機只能看見你進巷子,不能在你被堵住時把你帶出來。」
阮星挽被堵得一口氣噎在喉嚨里。
傅京辭直起身,指腹卻在她腕骨處停留了片刻。他看見她掌心被碎石劃出的淺痕,眸色越發陰沉。
「以後收攤前,通知我。」
「傅爺管得太寬了。」
「婚約還在。」
男人彎腰靠近,冰冷的氣息擦過她耳側:「你的一切,都在我的範圍內。」
車門合上。
巷中,司機將兩個男人帶到車前。受傷的男人捂著手,嘴硬了不到片刻,便被押進另一輛車。
「誰買的行程?」
「只是拿錢辦事!」
傅京辭隔著車窗看向他,眼神平靜得沒有溫度。
男人喉結滾了滾,立刻改口:「是有人花高價買的!每條路線五千枚通用幣,我們只負責盯人,真的不知道她要幹什麼!」
「名字。」
「我不知道,只和一個姓梁的中間人聯繫!」
他的話音剛落,地上的手機自行亮了起來。
屏幕上彈出一條新消息。
「計劃改為明晚,目標必須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