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阮星挽把糖紙拍在桌上,紙面被掌風帶起,又輕輕落回鐵盒。
「我的字跡我自己認得。這個鉤筆方向不對,最後一橫也拖得太長,我小時候根本不會這樣寫。」
她說得篤定,心裡卻快速掠過一個念頭。
【他是不是想用這張紙把我和十二年前那個男孩綁在一起?只要我承認,就等於承認欠他一輩子。】
傅京辭聽得清楚,神情沒有變化。
「那就當不是你寫的。」
「你不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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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了,你也不會信。」
他拿起桌邊的文件,翻到最後一頁,語氣平淡得像在談一樁與自己無關的交易:「明天有舊物交流會,你獨自去。」
阮星挽怔了一下:「你不去?」
「你不是想證明自己能獨立?」
這句話正中她心口。
她立刻將糖紙收進鐵盒,抱到懷裡:「去就去。」
【最好別跟著。我要拓展人脈,攢夠錢就走。】
傅京辭翻頁的動作停了半息。
「交流會人多。」
「我會小心。」
「別收陌生人的東西。」
「知道了。」
「別走偏門。」
阮星挽抬頭:「你是在提醒我,還是在說我路痴?」
男人看著她,語氣沒有半點起伏:「兩者都有。」
她被噎得抱緊鐵盒,轉身回了房。
第二天,交流會設在舊城一座改造過的倉庫里。阮星挽拖著兩個木箱走進場地,剛繞過門口的長廊,箱底便被一道凸起的石檻卡住。
她彎腰去搬,旁邊伸來一隻手,穩穩托住了箱子。
「這邊的地面不平,直接抬過去。」
年輕男人穿著淺灰長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手腕。他眉眼溫和,胸前掛著鑑定師牌。
「我叫沈硯,負責東側展區。」
「麻煩你了。」
兩人合力將木箱搬到攤位旁。沈硯的目光掃過她擺出的幾件舊物,落在一隻斑駁銅盒上。
「這件盒子的鎖舌已經換過,你卻把它放在最前面,是因為裡面的東西更值得看?」
阮星挽看了他一眼:「鎖舌是換的,盒底的暗記沒動。真正懂行的人會先看底。」
沈硯眼中露出欣賞:「判斷很準。」
「吃飯的本事,准一點才能活下去。」
她低頭整理木箱,沈硯沒有繼續追問,只從自己的資料冊里取出一枚舊書籤。
書籤是薄木片製成的,邊角磨得圓潤,上面刻著半截山形紋。
「這是我從舊書里拆出來的,和你的攤位風格很搭。」
「送我?」
「算見面禮。」
阮星挽接過書籤,木片上帶著淡淡的紙香。她翻看兩面,確認沒有夾層後,隨手別進帳本。
「那我也送你一枚平安結。」
她從籃子裡挑了根深青色彩繩,很快編好,遞給沈硯。
沈硯接過時笑了笑:「阮小姐的手很巧。以後若有舊物需要聯合鑑定,可以聯繫我。」
他說著拿出通訊器,報出自己的聯繫方式。
阮星挽沒有猶豫,低頭輸入。
【鑑定師,懂舊物,還有交流會資源。這個合作夥伴得留住。】
她故意將屏幕朝沈硯那邊偏了偏,確認聯繫方式保存成功。
遠在晚宴入口的傅京辭收回視線。
他本來坐在車裡處理文件,聽見她的心聲後,便讓司機調轉方向。等趕到交流會,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沈硯站在她身側,手裡還拿著她編的平安結。
男人推門下車。
黑色長衣掃過車門,司機跟在他身後,卻沒敢靠得太近。倉庫里的人認出他的身份,原本嘈雜的交談聲逐漸低了下去。
傅京辭穿過人群,停在阮星挽身邊。
沈硯剛要開口,男人已經伸手擋在兩人中間,掌心抵住阮星挽身後的攤桌,將她圈進自己的影子裡。
距離太近,阮星挽後腰碰到桌沿,男人身上的冷杉氣息壓了下來。
「傅京辭?」她看著他,「你不是不來嗎?」
「臨時有事。」
「什麼事?」
「買攤位。」
他抬眼看向台上的主辦方:「從現在起,交流會所有優質攤位由我方收購,原攤主保留經營權。」
主辦方連忙迎上來:「傅先生,您是說全部?」
「全部。」
幾份合約很快送到桌前。
傅京辭翻都沒翻,直接簽下名字。隨後,主辦方當眾宣布,阮星挽成為本次交流會唯一合作鑑定師,所有送檢舊物優先交由她判定。
場內響起一片壓低的議論。
沈硯望著阮星挽,神情微妙:「原來你和傅先生……」
「未婚夫妻。」
傅京辭替她回答,手掌仍撐在她身側。
阮星挽側頭看他。
【買下全部攤位,就為了給我鋪路?這男人的錢是沒有地方燒了嗎?】
傅京辭眼底划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沈硯很快明白了什麼,識趣地退開:「阮小姐,合作的事之後再聯繫。」
他轉身離開,阮星挽卻故意朝他的背影揚聲道:「沈先生,別忘了,我還等你介紹商會的朋友。說不定以後你會成為我的未來男朋友呢。」
空氣里像有根弦被人繃斷。
傅京辭撐在桌面的手掌沒有動,指骨卻泛出冷白。
「未來男朋友?」他低聲重複。
「只是開玩笑。」
「我聽見了。」
阮星挽抱起手臂,故意看他:「那你緊張什麼?傅爺不是說過,我想走隨時都能走嗎?」
男人側過臉,視線落在她唇邊,距離近得讓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書籤誰送的?」
「沈硯。」
「收了?」
「收了。」
阮星挽笑得眉眼彎彎:「未來男朋友送的。」
傅京辭的指骨又白了一層。
他伸手拿過她別在帳本上的書籤,動作看似從容,木片卻在他指間發出輕微的咯響。
阮星挽伸手去搶:「那是我的。」
男人避開她的手,將書籤收進自己外套口袋。
「暫時替你保管。」
「憑什麼?」
「你容易弄丟。」
【分明是吃醋,還裝得這麼一本正經。】
傅京辭垂下眼,聲音冷得像結了霜:「別隨便收男人的東西。」
阮星挽盯著他口袋,忽然笑了一聲:「那你呢?你也是男人。」
男人的目光壓下來。
兩人之間只隔著半步,四周的人聲像退到了很遠的地方。阮星挽能看見他喉結輕動,也能感到他身上逼近的溫度。
「我是你的未婚夫。」他說。
「婚約還沒解除而已。」
「那就還算數。」
晚宴結束後,阮星挽回到公寓,第一件事便去找書籤。
她趁傅京辭在書房,悄悄打開他的外套口袋,將木書籤抽出來。夾層比表面厚了一線,她用指甲沿著邊緣一挑,裡面滑出一張摺疊得極小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幾行字。
阮星挽,今日午後,東側舊街擺攤。
她的擺攤路線,被人一筆一划寫得清清楚楚。
紙條背面,還有一個陌生的暗紅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