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章 他記得那顆糖

  碗沿在傅京辭指間輕輕一震,湯麵盪開一圈細小的波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阮星挽盯著那道疤,連廚房裡飄出的蔥油香都壓不住胸口翻湧的氣息。

  十二年前,暗室的鐵門外有一盞壞掉的壁燈。她砸碎窗戶鑽進去時,那個男孩被鐵鏈鎖著,手背上正好有一道橫貫骨節的傷。

  那時血已經幹了。

  她用衣角替他擦過。

  「怎麼了?」傅京辭將面碗放到桌上,聲音低沉。

  阮星挽回過神,伸手扣住他的手腕:「你手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她的指尖貼上皮膚,男人手臂上的肌肉瞬間繃緊。

  掌心粗糙,溫度卻灼人,順著她的指腹一路燒到心口。傅京辭垂眼看著兩人交疊的手,眸色深得近乎發沉。

  【只是看傷口,別亂想。阮星挽,穩住心率!】

  她在心裡警告自己,指尖卻沒松。

  「舊傷。」傅京辭回答。

  「我知道是舊傷。」阮星挽把他的手翻過來,仔細看著疤痕的走向,「我是問,你小時候是不是被人綁架過?」

  空氣像被無形的線勒住。

  傅京辭沒有抽回手。

  他任由她握著,拇指輕輕蹭過她腕骨,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人確實還在。

  「是。」

  一個字落下,阮星挽的呼吸停了半拍。

  男人看著她,補充得很平靜:「被關在一間暗室里,等了三天。」

  「你逃出來的?」

  「有人砸開窗戶。」

  阮星挽的手指微微發麻。

  夢裡那扇碎裂的窗,滿地的玻璃,還有一雙被鐵鏈磨破的手,始終像隔著一層濃霧。她記不清男孩的臉,只記得那雙眼睛黑得嚇人,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小獸。

  她蹲在窗邊,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

  「你吃吧。」

  男孩沒有接,只死死盯著她。

  她便剝開糖紙,把糖塞進他掌心:「我馬上喊人來。你別怕。」

  那場夢太真實,真實到她現在仍能聞見水果糖甜膩的香氣。

  「我小時候,好像救過一個男孩。」

  傅京辭的手指在她腕側停住。

  「他被關在暗室里,手背有一道傷。我給過他一顆糖。」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輕,像在追逐一段缺失的記憶。

  「你記得他的名字嗎?」傅京辭問。

  他問得平穩,指腹卻壓住了她的脈搏。

  一下。

  又一下。

  阮星挽沒有察覺那份克制,只皺著眉回想:「不記得。那時候我只知道他很冷,身上也很冷。」

  她當時怕他死掉,便把自己唯一帶著的糖塞給他。

  傅京辭的喉結緩慢滾動。

  那些被鎖在記憶深處的畫面,被她一句句重新揭開。暗室里沒有光,鐵鏈拖過地面的聲音像野獸磨牙。所有人都在等他斷氣,只有她從碎窗外鑽進來,滿手鮮血,朝他伸出手。

  她說,別怕。

  她說,我會回來。

  後來她真的帶人回來,救了他。

  可她忘了。

  忘得乾乾淨淨。

  「那顆糖救了我。」傅京辭低聲說。

  阮星挽怔住:「一顆糖而已。」

  「對你來說是糖。」他看著她,眼底壓著一場無人知曉的風暴,「對我來說,是有人告訴我,我還能活。」

  這句話太重。

  阮星挽想鬆手,男人卻先一步翻轉手掌,將她的手指扣進掌心熱度貼上來,她耳後的皮膚像被燈光燙過。

  「你幹什麼?」她努力維持鎮定,聲音卻比剛才高了些。

  傅京辭沒有回答,只將她往身前一帶。

  椅腳擦過地面,發出短促的摩擦聲。阮星挽失去平衡,肩膀撞進他胸口,鼻尖被冷杉香包圍。

  他的手臂橫在她腰後,力道穩而克制,沒讓她退,也沒有更進一步。

  兩人的呼吸近得交疊。

  「你還記得那個男孩什麼?」他問。

  「記得他很冷。」

  「還有呢?」

  「我把糖給他了。」

  「名字呢?」

  阮星挽抬起臉,剛好撞進他幽深的目光里。那裡藏著太多東西,像沉在水下的火,安靜,卻隨時會灼穿她。

  她心口發緊,連忙別開視線。

  「不記得。」

  傅京辭的手臂緩慢收攏。

  【這氣氛不對。再坐下去,我可能連自己什麼時候被吃乾淨都不知道。】

  男人聽見她的心聲,眼睫壓低,幾乎將那點失控遮住。

  她還是怕他。

  他不該嚇她。

  於是他低下頭,在她指尖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唇瓣溫熱,觸碰短暫,卻像一根火柴擦過皮膚。

  阮星挽整個人像被燙到,立刻抽回手,轉身去端桌上的空碟。

  「面要涼了,你快吃。」她背對著他,耳根紅得明顯,「我去收碗。」

  「挽挽。」

  男人叫住她。

  她的肩膀繃成一條線,卻沒回頭。

  「糖紙在桌上。」

  阮星挽這才發現,傅京辭不知何時將那隻舊鐵盒放到了桌邊。

  盒蓋打開著,裡面壓著那張泛黃的糖紙。

  「給我的?」她問。

  「你不是想知道當年的事?」

  他聲音不高,像將選擇權交給她。

  阮星挽遲疑片刻,還是走了回去。鐵盒裡的糖紙保存得太好,紙面沒有霉斑,邊角甚至還保留著當年鮮艷的水果圖案。

  她拿起來,翻到背面。

  那道原本模糊的鉛筆壓痕,被燈光照得清晰許多。幾筆橫豎交疊,組成一行字。

  長大以後,我來娶你。

  阮星挽手裡的糖紙倏然被捏出一道摺痕。

  她盯著那行字,腦子裡轟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從深處撞了出來。

  這不是她的字。

  至少,她完全沒有寫過。

  「你寫的?」她轉身看向傅京辭。

  男人靠在椅背上,目光停在她臉上,沉默了幾秒。

  「你不記得了。」

  「我根本沒寫過。」

  阮星挽攥著糖紙,心跳一點點沖高。視野邊緣開始泛白,鑒寶靈眸的金色紋路浮出又散去。

  「傅京辭,你不會為了騙我,專門偽造一張糖紙吧?」

  男人沒有解釋。

  那份不爭辯的沉默,讓她心裡更亂。

  她低頭重新看向背面,只見那行字末尾還有一個小小的摺痕,像被人用指甲反覆摩挲過。

  傅京辭看著她心裡不斷冒出的懷疑,手背上的疤痕被燈影割成兩截。

  十二年前,他拿到糖紙後,躲在暗室的角落裡,用撿來的鉛筆寫下這句話。

  那時他不知道她叫什麼,只知道她會回來。

  她的名字,是後來他花了很多年才查到的。

  而那句話,他保存至今。

  阮星挽猛地抬起頭:「這行字到底是誰寫的?」

  傅京辭看著她,眼底情緒沉得像夜海。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