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器砸在青石地面上,阮父彎腰去撿,指尖剛碰到外殼,屏幕上的拍賣提醒又亮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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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星挽只掃了一眼,便把檢測報告折好,塞進文件袋。
阮父抬頭看她,眼裡帶著壓不住的怨毒:「你滿意了?阮家被你害成這樣,你就沒有一點愧疚?」
「沒有。」
她回答得太快,阮父的臉當場漲成了暗紅色。
阮星挽將攤上的銀簪一支支收回木盒,動作平穩,連簪尖沾到的灰都擦得乾淨。
「你們拿仿品栽贓我時,怎麼沒想過會害了阮家?現在祖宅要拍賣,債務要清算,倒想讓我負責了?」
阮母扶著木柱哭:「星挽,你畢竟是阮家養大的……」
「養育費我會算清楚。」
她蓋上木盒,語氣利落,「從今天起,別再來我的攤位鬧事。你們要是實在缺錢,可以把帳單送來,我一枚通用幣一枚通用幣地對。」
阮母的哭聲被堵在喉嚨里。
旁邊的攤主們低頭忙著手裡的活,嘴角卻壓不住往上翹。剛才被阮家逼得喘不過氣的街道,像被人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傅京辭站在她身側,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
【阮家這麼快就要垮了?那我是不是該趕緊賺錢,免得以後傅京辭拿婚約抵債。】
男人眉骨輕輕一動。
她又在盤算離開他。
「走了。」阮星挽把文件袋塞進包里,轉頭看向他,「今天謝謝你解圍。不過舊街的事我自己能處理。」
傅京辭還沒說話,她已經轉身回到攤位前,重新鋪開那塊洗得發白的藍布。
周圍人散去,舊街的叫賣聲很快恢復。
男人站在原地,看著她彎腰整理貨物的背影,手指在袖口裡緩慢摩挲了一下。
她連感謝都說得這樣客氣,仿佛他們之間只剩一紙婚約。
黑色轎車停在對街。
傅京辭坐進後排,沒有立刻讓司機開車。車窗降下一線,舊街的油煙味混著潮濕木頭的霉味飄進來,他卻只盯著那道忙碌的身影。
阮星挽從木箱裡取出一捆彩繩,指尖翻飛,很快編出一個巴掌大的平安結。
她把平安結掛在攤前,寫了塊小牌子。
手工編繩,三十枚通用幣。
「姑娘,真是你編的?」
一個提著菜籃的婦人停下腳步,拿起平安結翻看。彩繩結實,紋路緊密,中央還藏著一枚小銅扣,摸上去溫潤不硌手。
「家裡老人戴的話,可以把銅扣換成木珠,重量輕些。」阮星挽笑著解釋,「要是送人,我也能按名字改顏色。」
婦人被說得心動,當場買了兩個。
有了第一個客人,後面便順利起來。有人買手繩,有人要她編鑰匙扣,還有人拿著家裡傳下來的舊懷表過來詢價。
「鑑定費很貴吧?」男人試探著問。
「普通舊物,十枚通用幣。」阮星挽把懷表放到掌心,「只看真假,不負責修復。」
「這麼便宜?」
「我剛開張,先攢口碑。」
她閉了閉眼,讓呼吸落到胸口深處。耳邊嘈雜的吆喝聲漸漸遠去,心率穩定下來後,視野里浮出一層淺金色的紋路。
懷表的外殼是後配的,機芯卻有七十年以上的磨損痕跡。
「機芯是真的,外殼換過,表蓋邊緣還補過漆。值一百五十枚,別聽攤主說什麼家傳名表。」
男人立刻轉身去找賣家。
阮星挽靠著木箱,手腕酸得發麻,卻在帳本上認真記下收入。
半個時辰後,她的攤前多了幾個人。
直到一個穿舊棉襖的男人抱著破書箱走來,阮星挽才停住編繩的動作。
「姑娘,幫我看看這箱子裡的東西,隨便收點鑑定費就行。」
「先說好,箱子裡若有貴重物,我只按鑑定收費,不替你保管。」
「行,十枚幣。」
男人蹲下,將書箱放到藍布上。
箱蓋掀開的剎那,一股潮濕腐朽的紙味衝出來。裡面塞滿了發黃的舊書,還有幾片碎瓷,邊緣被泥土裹得發黑。
阮星挽拿起其中一片青瓷。
冰涼的觸感貼上指腹,她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靈眸之中,青灰色的釉層像水波般散開。碎片內側有一條極細的雲紋,釉面缺口處則殘留著三道弧形刻痕。
那不是普通碗盞。
雲紋的走向,與阮家舊藏里那件失傳的青瓷聽風擺件完全一致。
擺件底座缺了一角,十二年前她曾在阮家藏室見過。後來那件東西被列入失蹤名錄,連修復師都判斷無法找回。
原來殘件在這裡。
阮星挽垂下眼,將心底的驚濤壓回去,翻看了幾遍碎片。
「這東西不值錢。」她把碎瓷放回書箱,「最多十枚通用幣。」
舊棉襖男人立刻鬆了口氣:「那就十枚,你拿走。」
旁邊的攤主探頭看了一眼:「碎碗片也有人要?」
「我做手工,拿回去鑲在銅框裡。」
阮星挽掏出十枚通用幣,裝作嫌棄地把青瓷片裹進布包。
男人拿錢離開後,她沒有馬上動身。等舊街的人流轉過一輪,她才把攤位交給旁邊的女攤主看著,提著布包走進巷尾的舊物商行。
商行老闆姓莊,見她拿出青瓷片,先是推了推眼鏡,隨後故意往椅背上一靠。
「普通窯口的殘片,最多三百。」
阮星挽把碎片放在櫃檯上,沒有接他的話。
她指尖敲了敲旁邊一隻青銅香爐,「這件爐底的封泥開裂,修補處還用了新銅粉,年份少報了二十年。」
莊老闆臉上的笑意淡了。
「姑娘,做生意別太較真。」
「那邊的白玉牌,正面是真玉,背面卻有酸蝕孔。還有那隻木匣,內襯沾著樟油,裝過受潮書畫,盒身卻被你說成祖傳乾燥匣。」
她每說一件,莊老闆的臉色就沉一分。
櫃檯後幾個夥計悄悄看過來。
阮星挽拿起青瓷片,放到燈下:「這塊殘件屬於失傳的聽風擺件,雲紋、胎質、缺口都能對上。三千八百枚通用幣,少一枚,我立刻去找別家。」
莊老闆盯著她:「你知道這東西的來歷?」
「我只知道它值多少錢。」
她將青瓷片收回布包,轉身就走。
「等等!」
莊老闆終於坐不住了,「三千八百就三千八百,但不能傳出去。」
「放心,我不靠消息吃飯。」
阮星挽重新將布包放回櫃檯。
半刻鐘後,沉甸甸的錢袋落進她手裡。通用幣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金屬聲,聽得她眉眼都彎了。
這筆錢足夠付數月房租,還能添置一張像樣的攤桌。
她抱緊錢袋走出商行,剛跨過門檻,心裡便開始飛快計算。
【先交房租,再買材料。攢夠離開的錢,就從傅京辭那裡搬出去。】
對街車內,傅京辭的指腹停在膝上的文件邊緣。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默默升起隔音板。
阮星挽並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落在男人眼裡。她抱著錢袋回到攤位,給每個幫她照看東西的攤主都送了一枚手編結。
傍晚,她提著食材回到公寓。
傅京辭比她早一步回來,黑色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挽至手腕,正低頭翻閱文件。
「傅爺。」阮星挽把錢袋放進房間,又從廚房探出半張臉,「你吃過飯了嗎?」
男人抬起眼。
她站在暖黃燈光下,手裡還沾著麵粉,發尾被風吹得有些亂。
「沒有。」
「那你等會兒,我煮麵。」
廚房裡很快響起水沸聲。
阮星挽切了青菜和肉片,又從柜子里找出一隻乾淨的白瓷碗。她端著熱氣騰騰的面走出來時,傅京辭已經坐到了餐桌旁。
「今天謝謝你。」她把面碗推到他面前,「攤位的事,還有阮家那邊。」
傅京辭伸手接碗。
燈光從他手背上滑過,一道舊疤橫在骨節下方,起伏的紋路被熱氣映得清清楚楚。
阮星挽的笑意停在唇邊。
這道疤,她十二年前見過。
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