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宋梨被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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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意從身體一側傳過來,恆定,帶著人體溫度,和被子捂出來的悶熱不在一處。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陸司卿的下頜線,喉結隨著呼吸慢慢起伏,離她的嘴唇只剩一小段距離。
她整個人半趴在他身上。
左手搭在他的胸口,手指還微微蜷著,右腿跨在他的大腿上,膝蓋卡在一個彆扭得過分的位置。
陸司卿的手臂攬著她的腰,掌心貼在腰背之間的凹陷處,五指張開,穩穩護著她。
最後一點睡意也散了。麻意從她後腦勺起,一路爬到耳尖。
她屏住呼吸,腦子裡把昨晚入睡前的畫面倒放了一遍。
她在左邊,他在右邊,中間似隔著一條無形的線。
現在……
宋梨用餘光往左邊瞄了一眼,左側原本屬於她的那塊地方已經空了,只剩一個被蹬到床角的枕頭。
一想到自己是怎麼挪過來的,熱意便從脖頸一路燒到了太陽穴。
她試著把腿收回來,動作放得很輕,膝蓋剛抬起一點,腰上的手臂便收緊了。
力道不大,卻足夠把她往回按住半寸。
陸司卿沙啞的聲音在上方響起,像砂紙蹭過木板:「醒了?」
他閉著眼,偏過頭在她發頂輕輕親了一下,溫熱的呼吸隨之拂過她的髮絲。
「我一整晚都規規矩矩的,是你自己湊過來的。」
宋梨的耳根瞬間紅透了。
他胸膛隨著說話微微震著,隔著家居服傳到她掌心,癢得她想把手抽回來。
「鬆手。」
「嗯?」
「鬆手,我要起來了。」
陸司卿的手臂停了片刻才鬆開,手掌從她腰側慢慢抽走,指尖離開時,指腹蹭過她睡衣下擺的邊緣。
那點觸感擦過去,她腰側的皮膚跟著縮了一下。
宋梨翻身坐起,背對著他下床,腳一沾地便往洗手間走。
腳步快得像身後有什麼在追。
洗手間的門被她反手帶上,門鎖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她打開水龍頭,雙手捧起冷水拍在臉上。
水從指縫往下淌,順著下巴滴在洗手台邊緣,一滴一滴地落著。
鏡子裡的人臉頰還是紅的,從顴骨一直紅到耳垂,眼睛裡的血絲比昨天淡了些。
她又捧起一把冷水。
心跳還是不對。
直到換好衣服出了門,被冷風一吹,臉上那點不自然的熱度才算勉強壓了下去。
上午九點,宋梨推開折光工作室的玻璃門,把包往工位上一擱,調出昨天團隊交來的三視圖收尾文件,逐份核對。
喬岑從對面探過頭。
「臉色好了不少,昨晚睡得還行?」
「還行。」
「你那個男朋友回來了?」
宋梨的手在鍵盤上停了片刻。
「你怎麼知道?」
喬岑用下巴指了指她的脖子。
「你衣領沒扣好,鎖骨底下有個紅印子。」
宋梨低頭看了一眼。
襯衫領口有顆扣子沒扣,右側鎖骨偏下的位置留著一塊發紅的痕跡。
那是陸司卿家居服胸口的凸起走線,她趴了一夜,正好硌在了那裡。
這話說出去,沒人會信。
她把扣子繫上了。
九點半,周煦按前一天約好的審閱時間推門進來。
他穿著那件深藍色羊絨半拉鏈衫,袖口挽了兩圈,手裡還提著一個印有法式烘焙品牌標誌的牛皮紙袋。
周煦徑直走到宋梨工位旁,將紙袋放在她的數位板邊上。
「可頌和拿鐵,趁熱吃,你這幾天肯定沒好好吃過早飯。」
宋梨的視線從屏幕上移開,落到紙袋上,沒有伸手。
周煦一隻手撐著桌面俯下身,另一隻手指了指袋口。
「裡面有杏仁片口味的,你以前最喜歡的那種。」
他說話時,視線順勢往下掠了一眼,落在她襯衫領口的位置。
扣子已經繫上,可領口的布料沒有完全貼合,動作時會微微撐開。
他看見了鎖骨下面那個紅印。
周煦眼底的變化停了片刻,唇邊的弧度收淡了些,轉眼又恢復原樣,裝作沒看見。
宋梨把紙袋推回桌邊。
「不用了,我吃過了。」
她把數位板上待審的材質分解圖拉到主屏幕正中央,手指在圖層之間快速翻動。
「第二個角色的材質分解反光參數還差一版,你那邊的修改意見整理好了沒?」
周煦沒去拿紙袋,他拉了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手臂擱在桌沿上。
「梨子,你還記不記得大三那年工作坊的結課展?你也是這樣,連吃三天泡麵趕通宵,最後交出來的那套設計,導師給了全年級唯一的滿分。」
宋梨的手停了。
她把視線從屏幕上挪過來,看著周煦,表情沒什麼溫度。
「周煦,我不叫梨子,叫宋梨,工作室也不是工作坊。」
「你的修改意見如果整理好了,發給喬岑,她會跟你對接後續節點。」
周煦眼底的光黯了黯,原本搭在桌沿的手指微微收緊,開口前又停住了。
工作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喬岑側身進來,手裡提著一隻深棕色的藥膳保溫桶,桶壁上印著某家老字號的燙金標誌。
「梨子,這是前台剛簽收的。」
她乾咳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袋子上別著的送餐卡,照著念了出來。
「湯趁熱喝,喝完拍張照發給我確認。」喬岑嘖了一聲,「你家陸先生盯得可真緊啊。」
聲音不高,偏偏每個字都落在周煦耳邊。
保溫桶在桌面上落穩,桶蓋上的水汽還沒散。
旁邊那袋法式可頌和拿鐵被擠到了數位板後面,紙袋的邊角被保溫桶底座壓出了一道摺痕。
周煦的視線從保溫桶上的燙金字移到宋梨臉上,又從她臉上移到喬岑手裡的送餐卡。
他收回擱在桌沿上的手,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
「我那邊有幾處參數還需要調整,回頭把修改意見整理好發給喬岑。」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放在桌角。
「不打擾你了。」
他轉身時步子快了半拍,門被帶上,玻璃輕輕晃了一下。
工作室里安靜了片刻。
喬岑靠著桌邊,抱著胳膊低聲說了句:「你這位陸先生,還真是掐著點投餵。」
宋梨沒接她的話,伸手揭開保溫桶的蓋子。
湯藥的熱氣立刻湧上來,混著當歸和枸杞的味道,濃厚的藥膳香很快蓋住了法式可頌的黃油甜味。
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溫度正好,不燙嘴,喝下去以後,胃裡暖了一塊。
宋梨放下勺子,拿起手機。
聊天界面里,陸司卿早上八點四十分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句:安神湯,十點到,喝完告訴我。
她先敲下湯收到了,下不為例,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又刪掉後半句,改成別太幼稚,發了出去。
手機扣回桌面。
她端起保溫桶又喝了一口,視線停在手機黑掉的屏幕上,嘴角動了動,又被她壓了回去。
喬岑還站在旁邊,手裡的送餐卡翻來翻去。
「照片我要不要現在幫你拍?」
宋梨頭都沒抬。
「你要敢拍,接下來一星期的下午茶都由你買單。」
喬岑識趣地把卡片塞進口袋,轉身往自己工位走。
路過桌角時,她順手把周煦留下的那袋法式早餐拎起來,掂了掂重量。
「這個呢?」
「放茶水間,誰愛吃誰拿。」
喬岑哦了一聲,提著紙袋出了門。
沒過多久,手機又亮了,陸司卿催她喝完拍照。
宋梨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保溫桶里的湯還剩小半盅,熱氣從桶口裊裊往上冒,藥膳的味道在她周圍散開。
她端起保溫桶又喝了兩口。
手機再次在桌面上亮起。
宋梨看了片刻,還是拿起手機,對著空空如也的桶底拍了張照片,發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