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亂掉的呼吸重新平穩下來,估摸著已經到了凌晨兩點。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細密的雨絲打在玻璃上,連成一片低沉的沙沙聲。
雨聲之外,房間裡安靜得讓人胸口發悶。
室溫跟著降了下來,空調出風口的暖風吹不到床尾,被角外面的空氣帶著絲絲涼意。
宋梨皺著眉翻了個身。
夢裡的畫面碎得厲害,色彩關鍵幀的圖層一層層剝開又重疊。
貼圖參數報錯的紅色彈窗閃個不停,她想點關閉,手指卻怎麼也夠不到那個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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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後頸沁出一層薄薄的汗。
陸司卿並沒有睡熟。
從躺下來那一刻起,他就沒真正進入過深度睡眠。
身旁這個人的每一次翻身,每一次呼吸頻率的變化,都能把他拽回清醒的邊界。
此時她的呼吸變快了,他聽得出來。
夢遊時她的呼吸一直平穩,平穩得讓人心慌。
這次不一樣,她是在做噩夢。
他側過身,面朝她的方向。
光線太暗,他只能看清她蜷縮的身體輪廓,似乎眉心也擰在一起。
他沒有伸手。
宋梨的手在被子底下攥住了一角床單,指節收得很緊,鬆開又攥住,反覆了好幾次。
夢裡那個報錯的彈窗終於消失了,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黑暗。
她的意識從噩夢中退了出來,但人沒有完全清醒,停留在半夢半醒的狀態里。
冷。
後背是涼的,腳趾是涼的,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自己蹬開了一半。
可鼻腔里卻有一縷溫暖的氣息在流動。
是沉香的味道。淡得幾乎聞不到,不是香薰蠟燭那種刻意的濃郁。
這味道像是從人體體溫里散發出來的,混著一點龍腦的清苦。
外面的秋雨讓房間裡的氣壓變得很低,這股氣味被鎖在被子之間,久久散不開。
她認識這個味道。說不清在哪裡聞到過,但身體記得,甚至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她緊繃的肩膀鬆了一點,攥著床單的手也慢慢放開了。
她的身體開始往右挪,本能地靠近那氣味的源頭。動作緩慢,帶著睡眠中特有的遲鈍。
腳先碰到了他的小腿。
陸司卿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腳趾冰涼,隔著睡褲蹭過他的脛骨,那點涼意沿著皮膚直接傳了上來。
他沒有動。
接著,她的額頭也貼了過來。
髮絲先掃過他的肩,癢得他鎖骨底下的肌肉抽了一下;接著才是光滑的額頭,正好抵進他的肩窩裡。
溫熱的呼吸灑在他的頸側,帶著她洗澡後殘留的乳木果甜香。
那味道和他的沉香撞在一起,困在兩個人之間那點縫隙里,攪成一股說不清的曖昧氣息。
陸司卿從肩胛骨到腰側,每一塊肌肉都緊緊地繃住了。
他擱在身側的手,五根手指張開又收攏,掌心壓在床單上,指腹磨過棉織物的紋理。
宋梨發出了一聲含混的鼻音,聽不清內容,像是在夢裡應了誰一句。
她的手臂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了他的胸口。
手掌攤開,緊緊貼著他的心口,隔著一層家居服的布料,底下是他發燙的皮膚和越來越快的心跳。
陸司卿的喉結上下滾了一次。
他垂眼看向那隻手。
昏暗的光線里其實什麼都看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一段纖細的輪廓。
但他太熟悉這隻手了,知道她的手指很長,也知道她中指和無名指的指腹上有薄繭。
此刻,這隻手毫無防備地攤在他胸口,五指微微蜷縮著。
他沒有推開,也沒有握住,只是刻意把呼吸放得比平時淺。
宋梨還在往他這邊靠。
接著是她的腿。
她抬起大腿,跨過他的髖骨,結結實實地壓了上來。膝蓋搭過他的大腿,小腿順勢滑落,腳腕剛好勾住了他的膝彎。
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像抱一個大號的抱枕,姿勢談不上優雅,但顯然很舒服。
陸司卿徹底不動了。
她的心跳平緩且毫無防備。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他知道。
他低頭,下巴碰到她的發頂,鼻息間儘是那股溫熱的清甜,無孔不入地往他四肢百骸里鑽。
「只是睡覺,別的什麼都不許干。」
她睡前撂下的話在腦子裡浮上來。明明是她自己劃清了界線,可現在,越界的也是她。
陸司卿閉上眼,沉沉呼出一口氣,終於抬起擱在身側的手臂,小心地繞過她的肩,掌心覆在她腰背交界的位置。
懷裡的人沒有醒,反而像感應到安撫一般,又往他懷裡縮了縮,鼻尖從他的肩窩滑落,抵上了他的胸骨。
那呼出的熱氣穿透棉質家居服,直接燙在了他的胸膛上。
她的呼吸終於不再急促,漸漸平靜下來,變成了綿長又均勻的節奏。
她終於睡穩了,偏偏是在徹底擠進他懷裡之後。
窗外的雨更密了,臥室的溫度還在往下降。
被角滑落了一半,陸司卿空出的那隻手探過去,極輕地將她露在外面的脊背重新嚴嚴實實地裹進被子裡。
攬在腰側的手臂也微微收攏,掌心的熱度隔著布料一點點滲進去。
她在夢裡嘟囔了一聲,柔軟的嘴唇無意識地蹭過他的胸口。
男人的眼睫猛地壓低,呼吸在瞬間亂了節奏。
大腿上微小的摩擦,輕易點燃了身體裡壓抑的燥熱。
他想收攏手臂將她狠狠揉進骨血,想翻身把她壓進柔軟的床鋪,想去吻她剛才無意間蹭過自己的唇,想徹底打破她睡前劃下的界線。
但他最終什麼也沒做,只是偏過頭,將側臉深陷進枕頭裡,死死咬住後槽牙,咽下喉嚨里泛起的乾澀。
攬在她腰間的手臂肌肉硬得像石頭,手背青筋凸起,手掌卻始終克制地停在原處,連指尖都不敢多摩挲一下。
這份毫無防備的依賴,徹底成了一場裹著糖霜的折磨。
他就這樣僵硬地撐著,熬著這甘之如飴的折磨,直到窗簾縫裡的光從深藍變成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