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把最後一塊吐司塞進嘴裡，拿紙巾擦了擦手指，推開椅子站起來。
陸司卿跟著起身，順手把她面前的空盤子端走。
「你幹嘛？」
「送你去工作室。」
宋梨一手按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接過盤子，重新擱回桌面，末了還扣著他的手，沒讓他走。
「你忙你的去，要是不太忙……就好好睡一覺。」
她攥著他的手晃了一下，抬頭看他的臉。
離得近了，宋梨才發現他眼底布滿了明顯的血絲，眼周泛著極深的烏青。
下頜的線條越發冷硬鋒利，鬆開的襯衫領口下，隱約能看見頸側因為緊繃而微微凸起的青筋，疲態更加明顯。
她原先還當他只熬了這一夜，眼下再看……怎麼可能只是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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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問的話到了嘴邊，宋梨又咽了回去，只把他的手往下帶，示意他坐回去。
陸司卿沒坐，站在原地看著她，被她握住的手也沒抽回去。
「今天我儘量早點下班，找人來量一下書房的尺寸，看看怎麼改。」
宋梨鬆開他，走到玄關彎腰換鞋。
「你忙，就別在這種小事上浪費時間了。」他跟到玄關邊上，肩膀靠著牆，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交給我吧，我來安排。」
宋梨系好鞋帶，站起身開門。
「也行。」
陸司卿站在門口目送她走進電梯，直到電梯門合攏，才慢慢把門關上。
他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摸出手機撥了嚴明的號碼。
嚴明顯然一直在等他的電話，鈴聲才響一下，那邊便接通了。
「星月灣那套房子，什麼時候能入住？」
嚴明那邊安靜了片刻。
「我安排保潔公司再做一次大清掃，您隨時可以搬進去，家具家電都齊全。」
「離這邊多遠？」
「走路過去不到一刻鐘。」
陸司卿靠進沙發背里，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敲了兩下。
星月灣那套精裝大平層才買沒多久，他原本也沒打算這麼快住進去。
他抬頭掃了一眼客廳盡頭那扇半掩的書房門。那間書房她天天要用，能不動，最好別動。
他現在考慮的是，宋梨願不願意跟他一起搬去星月灣。
「把星月灣那邊準備好，明天要能入住。」
「是。」
嚴明沒有多問。
陸司卿掛了電話，手臂擱在沙發扶手上，頭往後仰，盯著天花板。
不知什麼時候，手機從掌心滑進了沙發縫。
等他再睜眼，日頭已經爬上半扇窗。
衝過澡，換上上次下雨留下的那套衣服，他便坐到餐桌邊，繼續處理南城項目剩下的收尾文件。
再合上電腦時，窗外夜色已濃。
又過了一陣，門口傳來電子鎖解開的提示音。
宋梨進門換鞋時，先聞到清潔劑混著潮氣的味道。
客廳又被打理過，茶几光潔，垃圾桶換了新袋子。
陸司卿正從廚房端著一碗麵條出來。湯底清淡，臥著煎蛋和菜葉。
宋梨看了看他比早上稍微好些、卻依舊難掩倦怠的臉色，沒再多問，低頭把面吃完，洗了碗便去洗澡。
從浴室出來，宋梨拿毛巾擦著發梢，水珠還在順著後頸往衣領里鑽。
走到客廳邊上，她的腳步停了下來。
客廳的燈開著，陸司卿正試著把自己高大的身形塞進那張三人沙發里。
薄毯一拉到胸口，他的小腿便懸在扶手外，怎麼擺都不對。
他嘗試翻個身，毯子又順著大腿滑到了地板上。
陸司卿伸手把毯子拽回來，重新搭在腰間。
她第一次見陸司卿時，他坐在陸家莊園的會客廳里。
西裝沒有一絲褶皺，袖扣是定製的，領帶夾齊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那時的陸司卿坐得筆直，神色冷淡，身上找不出半點倉促。
現在這個人蜷在她家普通家具店買的沙發上，家居服卷到腰間，露出一截側腹。
那張沙髮根本容不下他，怎麼看，都與他不搭。
她拎著毛巾走過去，在沙發旁停下。
「陸司卿。」
他抬起眼看她。
「要不……你還是回去吧，這沙發真不適合你。」
他坐起來，接過她手裡的毛巾，拉著她在沙發邊坐下。
毛巾搭在她的頭髮上，他從發尾開始一點點往上揉，手法不算熟練，但放得很輕。
「沒事，幾天而已，我睡得慣。」
他說完，把滑到地上的毯角撈了回來，重新蓋到腿上。
宋梨偏著頭由他擦了一會兒，頭髮沒幹多少，耳朵倒被毛巾蹭熱了。
她站起來，拿過吹風機把頭髮吹乾。
他幫她把吹風機的線繞好放回浴室，自己進去洗漱。
宋梨回到臥室關上門，躺在大床上，拉過被子蓋到下巴。
床寬得兩個人各睡一邊都綽綽有餘，她平時卻只占靠左的一小塊。
右邊的大半張床空空蕩蕩，平整的床單上連個枕頭都沒有。
安靜下來以後，隔壁客廳的動靜便更清楚了。
沙發皮面和棉質毯子摩擦的聲音，隔上一陣便會傳過來，他大概又在翻身。
再後來，膝蓋碰上扶手，傳來一聲收著力的悶響。
宋梨閉著眼熬了半天，腦子裡翻來覆去，還是那個高大的男人曲著長腿窩在沙發上的樣子。
她翻了個身，面朝右側。
沒過多久，她掀開被子坐起來。
宋梨吐出一口悶氣，打開衣櫃，從最上面一格抽出備用枕頭，橫著丟在大床右側。
枕頭砸在床墊上彈了一下，發出撲的一聲悶響。
她赤著腳走到主臥門前，把門拉開。
客廳的燈已經關了，陸司卿側身窩在沙發上，毯子滑到了腰下面，一條腿還擱在扶手外頭。
她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唇角繃得平平的。
「進來，睡床。」
沙發上的人立刻睜開了眼。
毯子被他掀到一旁，雙腳跟著落地，起身快得過分。
他眼底清明，哪裡有半分睡意。
宋梨眯起眼。
「就知道你沒睡，在這兒跟我演苦肉計是吧？」
陸司卿站在客廳中央，窗簾縫透進來的路燈光落在他臉上。
他嘴邊那點笑剛收回去，已經晚了。
她抬起食指，擋在兩人中間。
「醜話說在前面。」
「你說。」
「只是睡覺，別的什麼都不許干。」
「好。」
「我隨時可以把你趕出去。」
「好。」
他每次都答得乾脆利落，順從得哪還有半分商場上那個說一不二的陸司卿的影子。
宋梨盯著他看了片刻，轉身走回臥室。
他跟在後面進來，反手帶上了門。
門鎖扣合的聲響落在安靜的臥室里，把客廳那點冷清徹底隔在了外面。
宋梨已經躺回左側，被子拉到鎖骨，面朝天花板。
陸司卿掀開右側的被角躺下來，床墊往右沉了沉，被面也被他帶起一陣細微的涼風。
宋梨指尖無意識地蜷了一下，捏緊被角，又往左側邊緣挪了挪。
「關燈。」
陸司卿伸手摁滅床頭柜上的檯燈，臥室隨即暗了下來。
黑暗裡，右側床墊壓出的凹陷變得格外分明，連他的呼吸也近得過分。
一下一下的，比她的慢，也比她的深。
被子底下有一道看不見，卻被宋梨記得清清楚楚的線。
她守著左側，陸司卿也沒有越過中間。
宋梨閉上眼，調整著呼吸，催促自己快點睡著。
靜謐中，右側的呼吸停了片刻，床墊傳來輕微的摩擦聲。
宋梨閉著眼，猜到他大概轉頭看了過來，卻沒有睜眼。
過了一會兒，被面輕輕動了動。
他把靠近她的那條手臂收了回去，身體也往右側床沿挪了挪，硬是又讓出一點地方。
宋梨原本繃著的肩背慢慢鬆了。
過了不知多久，宋梨往右翻了個身。
夜色深處，陸司卿原本沉穩的呼吸，亂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