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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彩鳳寒棘,陡生變故

  三人在山腳換了竹製搖椅,由健壯腳夫抬著上山。

  椅子輕晃,如舟行雪浪。沿途古木枝丫皆裹素絨,山澗凝冰如琉璃靜臥,果真是不可多得的美景。

  梁靜姝與楚雲纓低聲說笑,指點瓊枝玉樹。

  楚清棠卻微微後仰,目光掠過轎夫穩健的肩頭,望向更高處山門那抹肅穆的朱紅,以及山道旁幾處駐足沉靜的香客。

  春山抖開一張厚絨毯子,仔細蓋到楚清棠腿上。

  「姑娘還是蓋著些。安兒妹妹揪著我耳朵千叮萬囑,定要照看好姑娘。若姑娘傷了風,她回頭准要扣我吃食。」

  楚清棠斜睨她一眼,「說來說去,你這不是怕我傷風,是怕自己沒飯吃呀!」

  春山嘿嘿一樂,也不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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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百草堂正將運往長治的貨品打包整理,人手吃緊,楚清棠便將安兒留在鋪中搭手照應。

  因此,跟著來的便只剩青梅。

  這丫頭自打從府里出來,便一直低頭跟在幾步開外,自知不討大姑娘歡心,很是知趣地不上前,只默默隨行,生怕惹了嫌。

  閒談間,搖椅已抵達山門。

  寺院規矩森嚴,守門的知客僧合十為禮,客客氣氣卻態度堅決地攔下了梁靜姝那一隊佩刀的護衛——佛門清淨地,不容兵戈。

  梁靜姝是待嫁貴女,外出自不能有任何閃失,因此轉運使派了護衛隨行,但此刻也只能命他們在山門外靜候。

  楚清棠雖久居京城,卻只是遠遠看過,還是頭一次踏入這座名寺。

  相國寺殿閣嵯峨,靜伏於雪嶺之間。朱牆覆素,飛檐垂冰,莊穆非凡。

  青銅香爐中青煙細直,旋即被山風吹散。梵唱與鐘聲穿透清寒空氣,餘韻沉緩悠長,滌盪塵囂。古柏蒼松負雪而立,墨綠枝幹與皚皚白雪相映,更添幽寂

  只是如今大雪封山,庭院內青石徑濕滑,平日裡摩肩接踵的香客,此刻也只疏疏落落的幾位,顯得寂靜無比。

  三人步入主殿,光線驟然幽深。

  三世佛巨像金身肅穆,高踞蓮台,幾乎觸抵殿頂。

  正中釋迦牟尼佛垂目俯視,左側藥師佛托藥缽,右側阿彌陀佛手結印契。香火繚繞間,佛容沉靜,籠罩著一種令人不由自主屏息的、超越時空的威嚴與慈悲。

  梁靜姝與楚雲纓已斂容正衣,恭敬跪於蒲團之上,合十祈願。

  楚清棠雖素日對神佛之事敬而遠之,但身處此境,面對如此法相,心中亦不由升起幾分敬畏。

  梁靜姝所說的法師則在偏殿端坐。

  法師身前放著一張烏木小案。案上除了一爐靜香、一部經卷,還有一隻深褐色的簽筒。

  只是,那法師瞧著不過三十出頭,雖身著一襲尋常的灰布僧衣,靜靜坐在那裡,卻不似得道高僧,眼神平靜卻未見深邃慧光。

  梁靜姝與楚雲纓對視一眼,心中皆有些落差,不免失望。

  但既已到了此處,無論如何也要求個彩頭回去。

  楚雲纓見梁靜姝面露猶疑,便率先上前,依禮拈起那簽筒,闔目默禱片刻,方才輕輕搖晃。一支竹籤「嗒」一聲落在案上。

  她撿起遞過去,「法師,煩請解讀一下吧。」

  法師接過,目光落在簽上刻著的兩句詩文,低聲念道,「彩鳳棲寒棘,隨珠隱暗塵。」

  他微微搖頭,唱了聲佛號,繼續說道,「施主此簽,乃下下籤。

  鳳本非梧不棲,今卻落於寒棘,是謂生非其時、處非其地,雖有凌雲之質,終難展翅。又明珠蒙塵,光華不顯,縱有萬般才情、貴重出身,亦恐為世所蔽。此皆指向命途多蹇,恐一生鬱郁,終歸慘澹。」

  楚雲纓的臉色,隨著他每一個字落下,便白上一分,最終血色盡褪。

  梁靜娥見狀,眉頭緊蹙,她憤憤不平上前一步,擋在楚雲纓身前,語氣帶著貴女的嬌慣與底氣,「你休要危言聳聽!來,給我也算上一算。」

  她對自己的姻緣滿意至極——許的是吏部侍郎的嫡次子,未來夫婿人品端方,明年便要下場科考。

  梁家以財,侍郎家以權,兩家聯姻,彼此看重,在京中亦是一段佳話。

  因此她自然有這份底氣,不信自己會求得什麼壞簽。

  楚清棠沒功夫聽他們胡叨叨。

  她目光如電,細細掃過這偏殿目所能及的每個角落。

  殿內陰冷昏暗,唯有幾縷慘澹的日光透過高窗射入,照亮空氣中撲簌簌急速墜落的灰塵。

  她瞳孔驟縮,袖中手猛地攥緊暗藏的短匕,心臟撞鼓般狂跳起來。

  恰在此時,身旁傳來梁靜姝因憤怒而拔高的呵斥,「你這假和尚,分明是胡言亂語,欺……」

  話音未落,楚清棠眼角餘光已瞥見那垂首端坐的「法師」,其垂在烏木案下的右手寒光一閃……

  「趴下!」

  楚清棠厲喝一聲,整個人如獵豹般撲出,將尚未反應過來的梁靜姝狠狠撲倒,同時嘶聲大喊,「春山!」

  幾乎與她喊聲同時,那「法師」已面露猙獰,舉刀暴起。

  然而一道更為迅捷的黑影已橫撞而來!

  春山悶聲發力,肩臂如鐵,結實撞上對方肋下。

  只聽「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那和尚慘嚎一聲,手中短刃「噹啷」落地,整個人被撞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牆壁上,軟軟滑落,再無聲息。

  變故突生,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殿內其他女眷的驚叫尚未脫口,異變已如潮水般洶湧而至。

  殿頂藻井與樑柱陰影處,「嗖嗖」 竄下十餘道漆黑身影,另有兩尊不起眼的小佛像後亦閃出數人,皆以黑巾蒙面,手持長刀利劍,動作矯捷,瞬息已成合圍之勢,將殿中幾人死死困在核心!

  梁靜姝何曾見過這般陣仗,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癱軟在同樣面無人色的丫鬟懷裡。

  楚雲纓亦是渾身發顫,與紅葉緊緊相偎,下意識伸手攥住了擋在身前、脊背挺直的楚清棠的衣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長、長姐……」

  楚清棠半側過臉,容色如覆寒霜,聲音卻異常冷靜,對紅葉低喝,「護著她們,退到牆角佛像後!」

  那裡是她們身後的實牆三角區,可暫避後背受敵。

  春山見歹人合圍,眼中凶光乍現,猛地撕裂外袍,「鋥鋥」兩聲,已將別在腰間兩把厚重的寬背大刀掣在手中。猿臂舒張,雙刀交錯,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鐵閘,橫亘於眾人之前。

  與此同時,一直低頭瑟縮的青梅,也驟然動了。

  她手腕一抖,一柄軟劍如銀蛇出洞,自腰間彈射而出,挽了個凌厲的劍花,已無聲護在另一側,與春山形成犄角之勢。

  正與梁靜姝蜷縮在一處的楚雲纓,目光掠過那柄嗡鳴輕顫的軟劍,再猛地抬眼看清「青梅」冷冽專注的側臉輪廓,滿是不可思議。

  「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