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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捉姦捉仨,一年之期

  楚府里又出了新鮮事。

  最近的熱鬧真是多到說不完。

  府里自然是千捂萬捂,可風聲哪裡禁得住?!傳到外頭尚需時日,府內卻早已是人人私下都能聊上兩句。

  「聽說了嗎?大爺跟月姨娘……哎呦,臊死個人!」兩個灑掃婆子頭挨著頭,嘀嘀咕咕,笑得肩頭直顫。

  「老爺衝進去的時候,差點提刀砍了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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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嘁,」另一個婆子撇嘴,「可最後呢?月姨娘被捆了扔進柴房,水米不給,還嚷嚷要沉塘。大爺呢?不過關進祠堂『思過』,這世道,終究是女子難為……」

  「呸!」旁邊的婆子啐了一口,「誰讓她自己不守婦道,勾引爺們……」

  「幹嘛呢?!活兒都幹完了?」安婆叉著腰走近,臉色板正,「府里供你們吃喝、發月例,是讓你們在這兒嚼舌根的?趕緊幹活去!」

  倆婆子假意應聲,等安婆一走,立馬撇著嘴嘀咕,「呸,裝什麼大尾巴狼,說她胖還真喘上了!」

  安婆耳朵尖,聽見了卻也無奈。

  若真是大夫人從娘家帶來的掌事嬤嬤,這群長舌婦哪敢吭聲?

  誰讓自己從前只是個廚娘呢!

  可轉念一想,她又挺直了腰板,從廚娘升到管事姑姑,這府里還有誰能?

  到了疏桐院,大姑娘正與二姑娘說話。

  見安婆進來,大姑娘抬眼問道,「有何事?」

  「少夫人的貼身丫鬟私下找老奴,想讓柴房裡那位『自我了結』。老奴拒了,她便出了府門往張府去了。」

  楚清棠點點頭。

  安婆又遞上一個還沾著泥漬的小木盒,「柴房裡那位說想見大姑娘,還讓老奴去凝香院挖出這個,說您見了定會感興趣。」

  安兒略顯嫌棄的接過,順手拿起帕子擦拭起來。

  楚清棠囑咐,「將那邊給我守死了,一隻飛蟲都不許進出。」聲音平緩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安婆,你如今是府里的掌事姑姑,該立威時便要立威。府中這些日子流言四起,有人活兒不正經干,舌頭倒是抻得比扁擔還長。再這般下去,楚家便成了菜市口了。」

  她抬眼看向安婆,「該罰月錢便罰月錢,該動家法便動家法。若有人不服,叫她們直接來尋我。」

  安婆領命喜滋滋地退下後,楚雲纓問道,「我瞧著父親並不想深究兄長,估摸會高高舉起輕輕放過。長姐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前日,楚清棠將凝香苑的看守撤掉後,季月娘身邊的香草果然給楚風南遞了見面的消息。

  楚秉章聽聞凝香苑裡小丫鬟的告密後,可謂是:

  半夜提刀踹房門,

  紅帳滾出三截人。

  若非家醜怕外揚,

  早送一雙見閻王。

  楚秉章氣的吐了口血,一病不起。

  吳神醫診脈後,沉聲道,「老爺此症,乃『郁怒傷肝,痰火攻心』。老夫可施針開竅、用藥降火,然心病非針藥能醫,若再聞驚怖惱怒之事,恐致風痱偏枯,終身臥床。」

  楚秉章向來惜命,聽得「終身臥床」四字,嚇得當即擱置了這樁綱常倒懸的醜事。只將楚風南關入祠堂禁閉,而季月娘則鎖進柴房,大約任其自生自滅,其餘再不提起。

  楚清棠聽罷楚雲纓的擔憂,卻並不著急,只說道,「父親不急著做主,這不是有人等不及去找做主的人了麼?!」

  楚雲纓蹙眉,「張寺卿?他縱使為女兒出氣,至多設法除掉季月娘,又豈會……」

  「放心,」楚清棠勾唇,「他不會放過楚風南的。」

  打開安兒遞上來的已經擦拭乾淨的木盒,不由挑眉。

  楚雲纓亦不解。

  竟是一塊黑黢黢的鐵板。

  楚雲纓取出,觸之有異,便用長甲輕刮邊緣,卻突見表面黑色居然脆裂翹起,裂痕下竟金光隱現。

  不禁低呼,「金板?」

  季月娘將金板塗了生漆存放,想來是怕被人發現。

  楚雲纓掂了掂,竟有近斤之重,疑惑道,「她想以金買命?不過,長姐可要想清楚,這可是私鑄金,若是被發現,可是要吃官司的。」

  「私鑄?」楚清棠接過,將表層生漆硬殼盡除,細看金板表面坑窪,確無官鑄模具的平整紋印,「可有什麼說法?」

  總結來說,朝廷允許民間有金葉金箔和金薄片流通,用於首飾製作和小額交易。

  像楚清棠能在錢莊黑市用銀和交子兌換金葉子,也基於朝廷對這類金管理鬆懈之原因。

  而官方鑄造的「金牌」「金鋌」 這種大份量金,則刻有年號、鑄監、重量等官印,專用於國庫儲備、軍費、賞賜等用途。

  但私鑄大量金錠既可掩蓋巨額贓銀來源,又能用於大宗貨物交易並逃過追查。其性質等同偽造貨幣,破壞了朝廷對貴金屬貨幣的壟斷,並有動盪朝廷之風險。

  「長姐你瞧,」楚雲纓指尖輕點金板邊緣,「這是長剪鉸痕。必是先鑄成整板,為便於偷運或藏匿才分剪成塊。這絕非偶得,而是有規模的私鑄……」

  見楚清棠凝神不語,眼波一轉,不禁恍然,「長姐故意不讓大理寺帶走季月娘……等的就是此物?」

  楚清棠將金板收回盒中,莞爾一笑,「我哪有那般神機妙算?不過是想釣一釣她,瞧瞧能引出什麼。你瞧,這不就上鉤了?」

  「長姐聰慧!」楚雲纓嫣然巧笑,顧盼生輝。

  楚清棠卻斜睨著她,說道,「說吧,來此與我扯了半天閒篇,總不是來磨牙的吧?」

  楚雲纓嬌哼一聲,眼神中卻略有些幽怨,「什麼都瞞不過長姐。只是有一事,長姐可猜錯了。」

  她與楚清棠咬耳,「三皇子提了婚事,被聖上駁了!」

  「怎會?」楚清棠驚訝不已,「可知聖上是因何駁的?」

  楚雲纓嘆了口氣。

  前些日子,皇上與三位子女用罷晚膳,正慢飲著茶。

  蕭景珩有意提起姜硯之在翊麾公府宴上所作的那首七律,贊其「格局開闊,氣度不凡」。

  皇上靜默片刻,才緩緩道,「姜卿……確有宰相之才。」

  蕭景珩本只是拿姜硯之做筏子,卻敏銳地聽出父皇似有未盡之言,不由一愣。

  還未深想,就被永嘉公主打斷。

  永嘉公主笑著起身,輕快地挨到皇上身邊坐下。

  「父皇,那般古板的才子有什麼趣兒?!」她扯著皇上衣袖嬌聲道,「那日女兒也在席間,還與景澄哥哥約好秋獵時教我騎射呢。父皇——」她拖長了嗓音,「女兒今年定要隨駕去獵場!」

  皇上只含笑看著她鬧,並不接話。

  一直安靜品茶的太子忽然抬眼,唇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說起詩詞,兒臣倒想起三弟那日也即興賦了一首。」

  不等蕭景珩阻攔,他已略帶揶揄地讀出那首暗藏情愫的七絕。

  皇上放下茶盞,目光淡淡掃過蕭景珩,「景珩心中有人了?是哪家的姑娘?」

  蕭景珩準備充分,一瘸一拐立走到殿中,鄭重行了大禮,「回父皇,是鹽鐵司副使楚秉章大人的嫡次女。」

  皇上沒有再問。

  他只是垂眸看著自己指間那枚溫潤的玉扳指,一下、一下,緩緩轉動著。

  殿中的空氣仿佛驟然凝固了。

  連永嘉公主都悄悄坐直了身子,不敢再嬉鬧。

  蕭景珩的心緩緩下沉,難道今日時機錯了?

  果然,皇上抬起眼,聲音平穩得聽不出絲毫情緒,「少年慕艾,本是常情。只是這楚家姑娘……性情似乎太過鮮活了。」他頓了頓,每個字都清晰而緩慢,「尚未明媒,便已入心。如此性急,怕是守不住皇家百年的清寂。」

  這話像一把薄刃,輕輕巧巧就將楚雲纓釘在了「輕浮」二字上。

  蕭景珩的後背瞬間滲出冷汗。他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地,額頭觸上冰涼的金磚上,「父皇明鑑!是兒臣情難自禁,屢屢唐突。楚姑娘始終恪守禮數,每每總是避嫌。若說有錯,皆是兒臣之錯,與楚姑娘的清白無干!」

  皇上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目光卻瞥見他微微發顫且變形的左腳上,怒氣瞬間消了一大半,終是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

  「也罷。」皇上的語氣緩和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等到明年此時吧。若你二人心意依舊,為父親自為你們賜婚。」

  蕭景珩怔住了。

  他不懂這「一年之約」究竟是何深意,卻只能重重叩首,「兒臣……謝父皇恩典。」

  回到府中,他獨自在書房坐到深夜也未能參透帝心。卻不敢再招惹楚雲纓,只讓人捎話過去,讓其安心等到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