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吹過陳家溝外圍的山林，捲起漫天黃葉。
這股風一路往南，吹熟了雷家村的四畝水田。
包產到戶的第一年，雷家村迎來了史無前例的大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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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黃的稻穗堆成小山。
雷戰光著膀子，露出結實的肌肉。
他彎下腰，雙手抓住麻袋兩角，猛地發力。
兩百斤的穀子穩穩落在肩頭。
他邁開長腿，大步走向板車，連氣都不喘。
「戰子，你這力氣絕了！」
劉老三蹲在谷堆旁抽旱菸，眼睛瞪得溜圓。
「兩百斤的袋子，你扛著跟玩一樣！」
「換做我，腰都得折了。」
雷戰把麻袋扔上板車，拍了拍手上的灰。
「自家地里長出來的糧食，扛著有勁。」
「再來兩袋我也扛得動。」
「你家這稻子長得真好。」
鐵柱叔抓起一把金黃的穀粒，放在手心裡搓了搓。
「顆粒飽滿，色澤金黃。」
「比我家那幾畝地多打兩成糧食！」
「二妮，你這稻種到底在哪買的？」
二妮挺著肚子走過來，手裡拿著幾條乾淨毛巾。
「鐵柱叔，這是縣農技站新培育的雜交品種。」
「抗倒伏，產量高。」
「明年開春，我帶大家一起去買。」
「那感情好！」
鐵柱叔樂開了花。
「跟著二妮干，准沒錯。」
「去去去！」
「別偷吃我家糧食！」
小柱揮舞著一根長竹竿，在打穀場邊緣跑來跑去。
他趕走飛下來啄食的麻雀，跑得滿頭大汗，小臉紅撲撲的。
「小柱，歇會兒，過來喝口湯。」
雷大娘提著一個大鐵桶走過來。
桶里裝滿熬得起沙的綠豆湯。
「大娘，您咋親自送來了？」
鐵柱叔趕緊迎上去接鐵桶。
「二妮說大傢伙秋收辛苦，特意讓我熬了綠豆湯，放了足足的白糖。」
雷大娘笑得合不攏嘴，拿大鐵勺給眾人舀湯。
「都來喝一碗，解解乏。」
「二妮妹子就是局氣！」
孫蘭花端著碗，喝了一大口。
「這糖放得真捨得，甜到心坎里去了。」
「嫂子喜歡喝就多喝點。」
二妮遞過去一條毛巾。
「大家擦擦汗。」
「二妮，你家那十頭母豬真懷上了？」
孫蘭花湊過來問。
「懷上了，縣裡技術員來看過，胎位穩得很。」
二妮笑著回答。
「等明年開春，就能下第一窩豬仔。」
「哎喲，那可是一大筆進項！」
劉老三滿臉羨慕。
「你家這日子，真是芝麻開花節節高。」
傍晚，打穀場上的糧食全過了秤。
趙大隊長站在高高的谷堆旁，手裡拿著個大喇叭。
「鄉親們，靜一靜！」
趙大隊長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
「包產到戶第一年，咱們村大豐收！」
底下響起一片叫好聲。
「今天各家的產量都出來了。」
趙大隊長翻開手裡的台帳。
「我得重點表揚一戶人家。」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雷戰和二妮。
「雷家四畝水田，畝產破了八百斤！」
趙大隊長大聲宣布。
「全村排前三！」
「加上旱地的紅薯和花生，今年雷家的糧倉得擴建了！」
村民們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這還不算完！」
趙大隊長提高音量，蓋過掌聲。
「雷家後山的十頭長白豬，全部配種成功！」
「鎮上的雷家鹵鋪面，每天進帳比咱們一年種地賺得都多！」
「雷家現在是咱們村，毫無爭議的第一富裕戶！」
人群中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的乖乖，第一富裕戶啊！」
劉老三吧嗒著嘴。
「半年前二妮剛嫁過來的時候，誰能想到有今天？」
「雷家今年的成績，給全村做了個好榜樣！」
趙大隊長指著雷戰。
「人家不僅地種得好，養殖場也辦得紅火，鋪面更是鎮上的招牌。」
「咱們都得向雷家學習，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大隊長說得對！」
鐵柱叔帶頭鼓掌。
「二妮妹子腦子活絡，咱們跟著她學，肯定錯不了。」
二妮挺著六個多月的肚子，站在雷戰身邊。
她笑著回應眾人的目光。
「全靠大隊長領導有方，鄉親們平時也沒少幫忙。」
「以後咱們村一起發財。」
「二妮，你家那豬仔要是生下來，能不能賣我兩頭？」
一個村民大聲問。
「行啊。」
二妮爽快答應。
「鄉親們想要，我按低於市價一成的價格給大夥留著。」
「只要大家肯學科學養殖，我絕不藏私。」
人群中又是一陣歡呼，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夜幕降臨，雷家堂屋裡擺滿了一大桌子菜。
自家地里剛收的新鮮紅薯熬的粥，香甜軟糯。
一盤油汪汪的紅燒雞塊，一碟涼拌黃瓜，還有一盤切得薄薄的滷肉。
雷大娘端起碗，連喝了兩大口紅薯粥。
「這新糧熬出來的粥就是香。」
她夾了一塊滷肉放進嘴裡，眼角笑出深深的褶子。
「我活了大半輩子，做夢都敢想能過上天天吃肉的日子。」
「以前到了秋收，連頓飽飯都吃不上，全靠野菜對付。」
「娘，您多吃點。」
二妮給雷大娘夾了一塊最嫩的雞腿肉。
「以後好日子長著呢。」
「等明年豬場見了回頭錢，咱們把這老屋翻修一遍，蓋個大磚房。」
「蓋磚房？」
雷大娘手一抖，筷子差點掉在桌上。
「那得花多少錢啊！」
「花不了多少。」
雷戰接話，語氣里透著自豪。
「二妮算過帳，明年咱們家的進項，蓋兩棟磚房都夠。」
「哎喲，那我可得好好活著，等著住大磚房。」
雷大娘笑得合不攏嘴。
「姐夫，我也要吃肉！」
小柱舉著筷子，眼睛盯著盤子裡的雞翅膀。
雷戰夾起雞翅放進小柱碗裡，順手拿過桌上的酒瓶，給自己倒了一小杯米酒。
小柱吸了吸鼻子，湊過去聞了聞。
「姐夫，這啥味兒？」
「好香。」
「米酒，自家釀的。」
雷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也想嘗嘗。」
小柱眼巴巴地看著。
「小孩子喝啥酒。」
二妮瞪了他一眼。
「讓他抿一口沒事。」
雷戰笑著把酒杯遞過去。
「男子漢大丈夫，得練練酒量。」
小柱伸出舌頭舔了一口，五官立刻皺成一團，辣得直吐舌頭。
「好辣！」
「不好喝！」
堂屋裡爆發出一陣大笑。
雷戰放下酒杯，夾起一塊剔了骨頭的雞胸肉，放進二妮碗裡。
「你少操點心，多吃點。」
「這幾天秋收，你跟著跑前跑後，人都瘦了。」
二妮看著碗裡的雞肉，又抬頭看看雷戰黑得發亮的臉龐，還有雷大娘眯成一條縫的笑眼。
上輩子她當牛做馬，累死在流水線上，臨終前身邊連個遞水的人都尋不見。
如今重活一世，她有了疼她的丈夫，和善的婆婆，懂事的弟弟。
這日子，真好。
「鋪面那邊，劉二嫂說辣椒醬快斷貨了。」
二妮咽下雞肉，談起正事。
「明天你送貨的時候，順道去鎮上收幾百斤紅辣椒。」
「行，交給我。」
雷戰點頭。
「錢滿倉那邊的滷味訂單又加了五十斤，咱們後院的灶台快忙不過來了。」
「等秋收忙完，咱們在鋪面後頭再盤兩個大灶。」
二妮盤算著。
「生意越做越大，人手也得添。」
「鐵柱叔家的大兒媳婦幹活利索，明天你去問問她願不願意來鋪面幫忙。」
「聽你的。」
雷戰扒了一大口飯。
「只要你發話，我指哪打哪。」
吃完飯，二妮一個人在院裡坐了一會兒。
月亮又圓又大。
她摸了摸已經六個多月的肚子。
孩子在裡面踢了她一腳。
她笑了，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話，是對肚子裡的孩子說的。
「寶寶，你趕上了個好時候。」
她抬頭看向遠方。
按照前世的記憶，明年開春之後，有一個更大的政策紅利會到來。
到那個時候，就不光是在村里養雞養豬了。
咱們要真正站起來，在整個縣的舞台上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