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妮盯著紙上「地熱資源可能性」幾個字,指尖微顫。
後山底下那口泉,絕不尋常。
「雷戰。」
二妮合上複寫紙,轉頭看向正在擦桌子的漢子。
「明天去鎮上,給鐵柱叔帶話,豬場外圍的圍牆還得加高兩尺。」
雷戰停下抹布,滿臉疑惑。
「加高兩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讚 】
「現在的牆已經夠高了,防賊足夠。」
「防賊夠,防眼紅的人不夠。」
二妮把資料鎖進鐵盒。
「咱們得把這塊地,捂得嚴嚴實實。」
雷戰走過來,大掌搭在椅背上。
「這紙上到底寫了啥?」
「讓你這般謹慎?」
「寫了一座金山。」
二妮抬起眼皮,目光深邃。
「只要守住這塊地,雷家幾輩子都吃喝不愁。」
雷戰倒吸一口涼氣,重重點頭。
「行,明天一早我就去找鐵柱叔,把牆砌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次日上午,石橋鎮供銷社後院。
秋風卷著幾片爛菜葉,在青石板上打轉。
陳大妮穿著灰布褂子,正彎腰搬動一筐發霉的土豆。
「大妮,把那筐爛蘋果也挑出來!」
周玉芬嗑著瓜子,從後門走出來,眼皮都懶得抬。
「玉芬姐,我這就挑。」
大妮賠著笑臉,趕緊放下土豆,去搬蘋果筐。
「別叫我姐,我跟你可攀不上親戚。」
周玉芬吐掉瓜子皮,語氣刻薄。
「你一個鄉下來的,手腳麻利點,別磨洋工。」
大妮咬著下唇,連連點頭。
「我明白,我肯定好好干。」
「好好干有啥用?」
周玉芬翻了個白眼。
「供銷社的飯,可沒那麼好吃。」
正說著,賴大皮晃著膀子從前廳走進來。
他嘴裡叼著根牙籤,斜眼打量著大妮。
「喲,陳家大小姐還在這兒賣力氣呢?」
賴大皮冷笑一聲,吐掉牙籤。
大妮直起腰,討好地湊過去。
「賴哥,馬主任今天來上班了嗎?」
「我那份證詞,縣裡批下來沒?」
賴大皮翻了個白眼,一腳踢翻了旁邊的空竹筐。
「批個屁!」
賴大皮破口大罵。
「你還有臉提那份證詞!」
大妮嚇得往後退了半步,臉色煞白。
「咋了?」
「我可是按了紅手印的!」
「你按個腳印都白費!」
賴大皮指著大妮的鼻子。
「縣工商局把報告直接駁回了!」
「人家說你半年前就跟野男人跑了,哪來的眼睛看陳二妮用劣質原料!」
大妮雙腿發軟,靠在磚牆上。
「這咋可能?」
「馬主任說只要我作證,就能把二妮的鋪子封了!」
「封鋪子?」
「馬主任差點因為你這破證詞挨了處分!」
賴大皮啐了一口唾沫。
「馬主任發話了,你那個證詞純屬廢紙,白養你這麼多天。」
大妮慌了神,一把抓住賴大皮的袖子。
「賴哥,你幫我求求馬主任!」
「我還能幹別的!」
「我能幫他打聽二妮的底細!」
賴大皮嫌惡地甩開她的手,拍了拍袖子。
「滾一邊去!」
「你當供銷社是收容所?」
賴大皮冷哼。
「馬主任說了,你那個什麼證詞未起作用,白養你這麼久了。」
「以後供銷社這邊你別來了。」
大妮如遭雷擊,眼淚奪眶而出。
「別趕我走!」
「我無處可去啊!」
「我連飯都吃不上!」
周玉芬在旁邊冷笑出聲。
「早說了農村來的成不了事。」
周玉芬翻了個白眼。
「趕緊收拾你的破爛滾蛋,別在這兒礙眼。」
大妮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去抱賴大皮的腿。
「賴哥,我求求你,給我留條活路吧!」
賴大皮一腳把她踹開,滿臉厭惡。
「滾滾滾!」
「再敢來供銷社門口晃悠,我打斷你的腿!」
供銷社後門外,是個巨大的垃圾堆。
大妮被賴大皮像扔破麻袋一樣推了出來。
木門砰的一聲關緊,落鎖的聲音格外刺耳。
大妮跌坐在爛菜葉和煤渣里,渾身發抖。
她扭頭看向牆根。
周德發正瘸著一條腿,蹲在避風的角落裡,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
「你死人啊!」
大妮忽然發了瘋似的衝上去,雙手用力捶打周德發的肩膀。
「我被人趕出來,你連個屁都未放!」
大妮歇斯底里地尖叫。
周德發被她打得往後一仰,摔在泥水裡。
他爬起來,反手一巴掌扇在大妮臉上。
「你個臭娘們,敢打老子!」
周德發雙眼通紅,像頭餓急了的狼。
大妮捂著臉,披頭散髮地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都是你!」
「當初都是你要跑!」
「你把我害成什麼樣了!」
大妮指著周德發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怪我?」
周德發冷笑,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當初是誰眼紅陳二妮嫁得好,非要偷家裡的錢跟我去省城享福?」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金貴身子?」
「你放屁!」
「是你哄騙我,說省城遍地是黃金!」
「說跟著你能吃香喝辣!」
大妮哭得撕心裂肺,雙手在泥水裡亂抓。
「現在錢全被你那個外省親戚騙光了,咱們連個住的地方都尋不見!」
「我天天在供銷社搬爛土豆,你倒好,天天蹲在牆根曬太陽!」
周德發煩躁地抓著頭髮,蹲回牆根。
「哭哭哭,就知道哭!」
「你那份證詞作廢,馬建國把咱們踢了,現在咋辦?」
「難不成真去要飯?」
大妮擦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眼神漸漸變得怨毒。
「二妮那個賤人,她憑啥過得那麼好!」
大妮咬牙切齒,指甲在磚牆上摳出刺耳的聲響。
「她蓋了大豬圈,賺了大錢,連爹娘都拿她毫無辦法!」
「她有錢有勢,咱們鬥不過她。」
周德發嘆了口氣,滿臉頹廢。
「要不咱們回陳家溝,求求你爹娘?」
「好歹是親生的,總不能看著咱們餓死。」
「求他們?」
大妮冷笑出聲,笑聲比哭還難聽。
「他們眼裡只有錢!」
「我如今身無分文,回去只會被劉氏打出來!」
「陳有根那個老東西,恨不得扒了我的皮!」
周德發急了,站起身來,一腳踢飛地上的爛菜葉。
「那你說咋辦!」
「總得找口飯吃!」
「我這腿還瘸著呢!」
大妮坐在垃圾堆旁,停止了哭泣。
她盯著地上的煤渣,眼神變了。
絕望褪去,化作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辣。
「二妮不幫我,馬建國趕我走,爹娘不認我,行。」
大妮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她扶著牆壁站起來,慘然一笑。
「那就誰都別想好過。」
當天夜裡,大妮獨自去了一個地方,陳家溝外圍那片山林邊。
她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土上比劃著名什麼,嘴裡念叨著。
「那個地契,就算拿不回來,我至少知道它指向哪塊地,如果把這個消息賣給一個出得起價的人呢?」
月光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想到了一個近來在縣城頻繁出沒的名字,唐家的管事,劉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