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的忙碌勁兒剛過去,陳家溝的土路上落滿了一層厚厚的黃葉。
二妮坐在院裡的老槐樹下,手裡拿著小繃子,正給未出世的孩子縫小衣裳。
雷戰在井邊打水,光著膀子,結實的脊背上掛著層水珠。
「二妮!戰子!有你們的信!」
郵遞員老李騎著綠色的二八大槓,一路按著車鈴進了院子。
他把車停穩,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包。
「省城寄來的,還挺沉!這年頭能從省城收這麼大包裹的,咱們鎮上可沒幾家。」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老李笑著將包裹遞了過去。
雷戰抹了把手上的水,大步走上前接下。
他掃了一眼寄件人,眼睛猛地亮了。
「省城?是馮有義!」
老李接過雷大娘端來的熱水喝了一口,跨上自行車。
「你們忙著,我還得跑下一家!今年雷家大豐收,這日子真讓人眼熱!」
話音未落,他便蹬著車出了院門。
二妮放下針線活,扶著腰站起身。
雷戰撕開牛皮紙包的封口,裡頭掉出一個厚實的布卷,外加兩罐包裝講究的茶葉。
布卷抖開,露出一件嶄新的軍綠色棉大衣。
領子上滾著厚實的羊毛,摸上去格外暖和。
雷戰抬手在大衣上用力搓了兩下,眼底發亮。
「這小子,還給我弄了件大衣!」
二妮拿起茶罐湊近聞了聞,一股清幽的茶香撲鼻而來。
她把茶罐擱在石桌上,抿唇一笑。
「這是省城最好的茉莉花茶。包裝這麼講究,看來他是真翻身了。」
雷戰把大衣搭在椅背上,又從包裹底下摸出一封厚信。
裡頭足足塞了三頁紙。
雷戰拆開信封,瞅著上頭密密麻麻的草書,撓了撓頭遞過去。
「媳婦,你來念!我這半吊子水平,看這個費勁。」
二妮展開信紙,紙張發出細碎的沙沙響。
「戰哥,嫂子,見字如面。」
雷戰拉過板凳坐下,兩手撐在膝頭,聽得格外認真。
二妮目光順著字跡掃去,低聲念道:
「證據交上去後,軍紀部門查了整整三個月。
那個倉庫主管,還有他背後的利益鏈,全被端了!」
雷戰猛地直起身子,巴掌在膝蓋上重重一拍。
「好!這幫蛀蟲早該收拾了!」
二妮眼底染上笑意,繼續往下念。
「一共抓了七個人,全送進去了。我的案子徹底平反,補發了之前扣留的安置費。」
雷戰咧開大嘴笑了,端起水碗猛灌了一大口。
「這小子總算熬出頭了!當初那趟省城沒白跑!」
二妮翻過第一頁信紙。
「他受了那麼多委屈,總算等來了公道。」
雷戰抹去嘴邊的水漬,滿臉自豪。
「有義是個硬骨頭!寧可背黑鍋也絕不跟蛀蟲同流合污,如今腰杆子算是挺直了!」
二妮看著他高興的模樣,心裡跟著踏實下來。
義氣有價,公道不遲。
拼命幫兄弟,換來了最好的結果。
她的目光落向第二頁信紙。
剛念了半句,聲音戛然而止。
雷戰察覺到不對,立刻放下水碗。
「咋了?」
二妮指尖在信紙邊緣輕輕一點,逐字念出聲來。
「查出來的人里,有一個在地方上有關係網。倒賣的軍用物資,部分通過供銷社流了出去。」
雷戰當場愣住,嗓門猛地拔高。
「地方供銷社?!」
二妮點了點頭,眼神透著深邃。
「軍紀部門已經把線索移交給了地方紀檢。」
她念完這段,將信紙壓在石桌上。
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只剩秋風掃過樹梢的細響。
雷戰霍然起身,在石桌旁來回踱步。
「馬建國!」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猛地剎住腳。
「他一個供銷社副主任,成天倒騰緊俏貨,這事肯定跟他脫不了干係!」
二妮端起茶碗抿了口溫水,神色格外平靜。
「難怪他之前那麼張狂,原來是搭上了倒賣軍用物資這條黑線。」
雷戰指節捏得嘎巴作響,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
「地方紀檢順著查下來,他插翅難飛!先前還想拿偽證封咱們的鋪子,這回該他進去了!」
二妮垂眸看著信紙,腦中飛速盤算。
馬建國之前千方百計打壓雷家鹵。
她本打算等豬場穩固,再找機會摸清供銷社的底。
誰知馮有義這樁案子,直接自上而下捅穿了天。
二妮指腹擦過碗沿,輕聲開口。
「之前卡咱們的豆粕,估摸著也是走的這條道。」
雷戰重重一掌按在石桌上。
「把公家的渠道當搖錢樹,這回他是徹底踢在鐵板上了!」
「信里還寫了啥?」
二妮翻到最後一頁。
「有義說,他被安排去省城的物流公司當了隊長。往後咱有要運的貨,隨時吱聲。」
雷戰放聲大笑,狠狠拍了下桌面。
「好小子,出息了!物流隊長,這可是頂頂肥的差事!」
二妮心中也是一動。
雷家鹵往後勢必要往縣城和省城走。
馮有義的車隊,等同於替他們鋪開了物流命脈。
二妮盤算著開口:
「咱豬場開春就能出第一批肥豬,光靠鎮上的集市根本吃不下。」
雷戰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拉去省城賣?」
「對!省城缺口大、給價高,有了車隊,咱的豬肉能直接送進省城肉聯廠。」
雷戰連連搓手,滿心振奮。
「這敢情好!等豬一出欄,我親自押車進省城找他!」
二妮看著信末,聲音柔和下來。
「還有最後一句。老趙首長帶了話,讓小雷安心過日子,有難處隨時找他。」
聽到首長的名字,雷戰身板下意識挺得筆直。
他眼底微熱,粗糙的手指在羊毛領上輕輕撫過。
「首長……還記掛著我呢。」
二妮把信紙細緻疊好塞回信封,遞了過去。
「收好,這是兄弟的情分,也是老首長的恩情。」
雷戰鄭重接過,小心揣進貼身的衣兜。
隨後他扯開那件軍大衣,輕手輕腳披在二妮肩頭,將衣襟攏緊。
「天涼了,你穿著暖和。」
柔軟厚實的羊毛裹住脖頸,一股溫熱迅速漫遍全身。
雷戰轉身去後院劈柴,沉悶有力的破木聲一下接一下響徹院落。
二妮坐在石桌旁,指尖輕撫著茶罐。
她的目光穿過院門,落在那條通往鎮上的土路上。
倒賣軍資。
地方供銷社。
馬建國。
幾條看似分散的線索,在腦海里連成了一條清晰的線。
紀檢部門只要順藤摸瓜,遲早會查到鎮上。
馬建國做夢也想不到,一柄利刃早已懸在了他的頭頂。
她不需要大費周章去舉報。
更不必正面交鋒。
她只需要安安心心,等著收網。